又是一声敲击落下。
咚!
水泥墙表面。
一层细灰簌簌往下掉。
电梯里没有人说话。
王天豪躲在马向前身后。
双手抓着他的肩膀,脑袋从旁边探出半个。
“老马。”
“你站稳点。”
王天豪抓得更紧了。
“这种时候必须挡在投资人前面。”
恒泰物业负责人脸色惨白。
“可能是管道异响。”
王天豪立刻转头。
“你们家管道半夜还懂得敲门?”
物业负责人还想解释。
王天豪见许久没有动静,看了一眼身上的符,壮着胆子,从马向前身后伸出一条腿。
鞋跟在墙上轻轻磕了一下。
咚。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两秒后。
墙内传来同样一声。
咚。
王天豪腿一缩。
整个人重新贴回马向前背后。
“卧槽。”
“真会回。”
恒泰财务人员喉结滚动。
“也可能是墙体内部回声。”
“行。”
王天豪从马向前肩膀旁边探出头。
“那我敲两下。”
他不敢再伸脚。
转头看向项目经理。
“你去。”
项目经理一脸错愕。
“我?”
“你不是评估项目的吗?”
“现在评估一下墙后是什么项目。”
项目经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抬手在墙上敲了两下。
咚。
咚。
墙内安静片刻。
同样回了两声。
咚。
咚。
恒泰财务人员拿出手机。
“我必须先向公司汇报。”
可电话还没有拨出去。
电梯突然响起一声刺耳警报。
滴——
敞开的电梯门猛地向中间闭合。
项目经理还站在水泥墙前。
马向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将人向后拽回。
砰!
两扇电梯门重重撞在一起。
轿厢骤然一震。
“谁动的电梯?”
物业负责人拼命按开门键。
没有反应。
面板上的【限制区域】迅速熄灭。
随后跳出一个鲜红的数字。
【19】
轿厢只轻轻向上抬了一下。
叮——
电梯门重新打开。
外面已经是十九层。
明亮的走廊。
干净的地毯。
远处的数据室还亮着灯。
几名恒泰工作人员站在门外,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王天豪躲在马向前身后,谨慎地往外看了两眼。
确定走廊里没有别的东西,这才慢慢站直身体。
“不是。”
“刚才那么大一层楼呢?”
恒泰物业负责人嘴唇发抖。
“可能是电梯控制系统出现故障,卡在了楼层中间的水泥层。”
王天豪指着空荡荡的走廊。
“你们这故障挺他妈高级啊。”
马向前走出电梯,经受这么一遭,脸色很是苍白。
“王少。”
“报警吧。”
王天豪直接拨通林晚晴的电话。
“林警官。”
“恒泰楼里藏了个人。”
电话另一边传来嘈杂的键盘声。
林晚晴此时仍在直播证据整理点。
“你看见人了?”
“没看见。”
“但他会敲墙。”
王天豪回头看着专用电梯。
“刚才我们下到十八层。”
“墙上挂着史志远的名字。”
“墙后有人按照我们敲击的次数回应。”
“现在那层楼又不见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现场不要动。”
“所有人退出电梯。”
“不要砸墙。”
“不要再次启动设备。”
“我马上到。”
王天豪看向恒泰的人。
“听到了?”
“现在不是本少爷想看你们公司的破账。”
“是警察要来看看。”
……
同一时间。
陈不凡的直播仍未结束。
桌面上。
林晚晴的信息发来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屏幕,又重新看向直播镜头。
在线人数仍在不断上升。
恒泰的水军还在刷屏。
【回答问题!】
【又想跑?】
【是不是编不下去了?】
陈不凡拿起冰可乐,喝完最后一口。
“今天的账。”
“先查到这里。”
弹幕瞬间炸开。
陈不凡没有解释。
只在关闭直播前说了一句:
“好戏才刚刚开始。”
“别急。”
“我去去就来。”
画面关闭。
直播间陷入黑屏。
……
晚上九点十四分。
林晚晴带着警员与消防救援人员进入恒泰十九层。
恒泰法务负责人已经等在走廊,身后是工程部、物业部和安保人员。
“林警官。”
“恒泰愿意配合正常调查。”
“但王总他们看到的画面,很可能只是电梯老旧系统造成的显示异常。”
“墙体内的声音。”
“也可能来自管道或设备井。”
林晚晴没有争辩。
她将失踪人员协查单和轨迹核查记录放到对方面前。
“史志远,五十一岁。”
“恒泰特殊工程风险控制部原财务主管。”
“原定昨日上午接受警方询问,前一晚失联。”
法务负责人道:
“史志远五年前已经离职。”
“恒泰不掌握他的去向。”
“你们提交的情况说明称,他涉嫌挪用工程款,畏罪潜逃。”
林晚晴翻开下一页。
“但初步核查显示,他的手机最后定位在恒泰总部。”
“没有购票、住宿、出境记录,账户也没有异常取现。”
“三天前,他的医保卡还在楼下药店使用过。”
法务负责人目光微凝。
林晚晴将最后一份系统记录推过去。
“他失联前,调取过秦家工程原始流水。”
“昨晚三点十七分,他的工号再次登录恒泰内网。”
“登录位置——十八层。”
法务负责人沉声道:
“账号可能被冒用。”
“系统记录也可能出错。”
“所以我们来现场核查。”
林晚晴看着他,将王天豪拍下的视频递过去。
视频里。
水泥墙清晰可见。
部门牌上写着:
【特殊工程风险控制部】
【负责人:史志远】
墙后的敲击声。
清清楚楚。
法务负责人猛地看了一眼王天豪。
王天豪吹了个口哨,摆摆手:
“都说我是专业的。”
“现在不是商业尽调。”
林晚晴看着他。
“是失踪人员调查。”
“如果墙后真有人。”
“你们现在是在妨碍公务执行。”
法务负责人沉默片刻。
“警方可以进入。”
“但必须由恒泰工程人员陪同。”
“可以。”
“另外。”
他看向刚刚从电梯中走出的陈不凡与罗天成。
“这两位不能参与。”
“恒泰没有义务让网络主播和所谓玄学人士,进入公司限制区域。”
王天豪刚准备开骂。
陈不凡已经从外套内取出一本证件。
啪。
放在对方面前。
【海城公安特殊案件联合调查外聘顾问】
陈不凡看着他。
“今天来的不是主播。”
“是警方顾问。”
罗天成立刻从旁边探出头,对着那个法务挤眉弄眼。
“看清楚。”
“持证上岗。”
恒泰法务脸色难看地瞪着罗天成。
“那你呢?”
“你总没有顾问证件吧。”
罗天成忽然咧嘴一笑。
“我?”
他咬住手臂上的绷带一端,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
缠在小臂上的绷带松开。
紧接着撩起袖子,曲起手臂,原本藏在衣服下面的肌肉瞬间绷紧。
肩膀宽。
手臂粗。
小臂上还带着几道没完全愈合的伤痕。
和他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搭。
王天豪都愣了一下。
“卧槽。”
“你平时把这玩意藏哪了?”
罗天成冲恒泰法务挑了挑眉。
“看见没有?”
“陈大师贴身男秘。”
“兼私人保镖。”
他说着又故意把手臂往对方面前送了送。
肌肉重新鼓起。
“主要负责端茶、拿包、布阵。”
“顺便处理一些不方便讲道理的人。”
“你知道的,总有刁民想害我们陈大师。”
恒泰法务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罗天成笑得更加贱兮兮。
“别紧张。”
“我们都是文明人。”
“我一般先讲道理。”
“实在讲不通——”
他拍了拍手臂上发达的肌肉。
“再让它跟你聊。”
陈不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绷带缠回去。”
罗天成脸上的得意一收,立马做恭敬状。
“好的,大师。”
低头一看,刚才用力过猛,绷带下面已经慢慢渗出一点血,赶紧把袖子放下。
恒泰法务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了一会,却无法继续阻拦。
众人来到专用电梯前。
消防钥匙重新插入控制面板。
刚才出现过的【18F-R】已经消失。
后台只有十七、十九和二十。
消防人员拆开线路板。
没有临时改装。
没有额外模块。
电梯程序里。
同样找不到十八层的运行记录。
罗天成走到电梯门前,将那个破破烂烂的定气罗盘平放在地上。
指针先是轻轻晃动。
随后猛地指向脚下。
紧接着。
又弹向头顶。
最后贴着罗盘边缘。
直指右侧承重墙。
王天豪站得离他很近,看得一脸发懵。
“它咋比我都三心二意啊,到底想去哪?”
罗天成盯着罗盘,挠挠头。
“这不对吧,同一道生气,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陈不凡闭上眼。
感受着命气沿着电梯井缓缓散开。
整栋恒泰大楼里。
每一个活人的生魂都有固定位置。
办公室。
会议室。
楼梯。
电梯。
只有一道不同。
很微弱。
呼吸还在。
心跳还在。
三魂也没有散。
上一瞬。
那道命气就在十九层脚下。
下一瞬。
却出现在他们头顶。
再一转眼。
又被挤进了右侧墙体。
人没有移动。
位置却一直在变。
陈不凡睁开眼。
“史志远还活着。”
林晚晴立即问:
“在哪?”
陈不凡低头看向十九层地面。
“十八层。”
恒泰法务负责人大声嚷嚷:
“我再重申一次。”
“公司没有十八层!”
“你不要再装神弄鬼了!”
陈不凡看向他。
“数字可以伪装。”
“人命不能。”
消防人员随即开始重新测量大楼结构。
外部激光测距显示。
十七层与十九层之间。
明明存在四米多高的完整空间。
可从消防楼梯内部向上。
只经过两个正常转角。
便从十七层直接抵达十九层。
没有多余平台,没有封堵门洞。
连墙面砖缝都完全连续。
电梯运行距离也只有普通一层。
楼体外部有空间,楼体内部却没有入口。
消防负责人盯着两组数据。
“空间确实存在。”
“但所有内部路径都绕过去了。”
罗天成分别在十七层和十九层楼梯口,放下一枚定气钱。
两枚铜钱。
现实中隔着四米多高的空间。
可落在罗盘上,却完全重叠。
像十七层的天花板。
正紧贴着十九层的地面。
罗天成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封墙......也不是夹层......”
林晚晴道:
“那是什么?”
“楼还在。”
罗天成缓缓抬头。
“但这一层的上、下、前、后全被人改了。”
“有人把十八层。”
“从恒泰大楼的方位里摘了出去。”
……
无人能够找到的空间里。
一盏白炽灯忽然闪了一下。
房间不大,却异常整洁。
单人床铺得一丝不乱,桌上放着尚未冷却的饭菜。
瓶装水。
降压药。
收音机。
墙边甚至还有一间独立卫生间。
这里更像一间封闭的值班宿舍。
史志远坐在床沿。
没有绳索。
没有镣铐。
身上也看不见伤。
可他整个人缩得很紧。
两只手死死攥着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
墙上的黑白监控正在闪烁。
画面里。
林晚晴站在电梯前。
消防人员正在拆卸控制面板。
镜头缓缓转向陈不凡。
史志远瞳孔骤然收缩。
手里的护命符被捏得沙沙作响。
“他来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监控中的陈不凡忽然抬头。
明明隔着一层被摘走的空间。
目光却像穿过屏幕,直接落在史志远脸上。
史志远猛地站起身。
慌乱中撞翻椅子。
砰!
他转身便往房间深处退。
可才走出两步。
手腕皮肤下忽然浮出一条细长黑线。
黑线像活物一样向上爬动。
转眼越过手肘。
史志远身体猛地弓了下去。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啊——”
他跪倒在地。
慌忙将黄色护命符按在胸前。
符纸亮起一层微弱黄光。
那条黑线才缓缓停止。
距离心脏。
只剩不到半掌。
史志远满头冷汗。
再也不敢向前。
房间角落。
忽然传来一道电流声。
滋——
老旧喇叭自行亮起。
“不要开门。”
史志远抬起头。
“他们不是来救你的。”
“那个人已经找到你了。”
史志远看向屏幕。
监控画面被放大。
陈不凡的脸占满整个显示器。
那些大片白发。
苍白的脸。
还有那双仿佛能够看穿墙壁的眼睛。
史志远呼吸越来越急。
“我没有说……”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们……”
喇叭里的声音依旧平静。
“待在房间里。”
“不要回应。”
……
十九层楼梯间。
罗天成取出三张定向符。
三张符纸同时点燃却依旧指向三个方向。
罗盘指针骤然加速。
疯狂旋转,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铜影。
罗天成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怎么哪里都不在,可他又哪里都在。”
王天豪站在陈不凡身后。
听得头皮发麻。
“那到底往哪边挖?”
“不能挖。”
罗天成立即道:
“方位是假的。”
“挖错一个方向。”
“可能直接把人埋死。”
话音刚落。
整层楼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降临。
电梯井里传出一阵钢索摩擦声。
嘎吱——
楼层显示屏自行亮起。
【19】
数字猛地向下跳。
【17】
中间没有十八。
可所有人脚下。
同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像有一整层楼。
正在他们脚下缓慢移动。
消防警报瞬间响起。
红光疯狂闪烁。
叮——
专用电梯门突然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轿厢却没有停在十九层。
门外是一片漆黑。
深处。
一个男人惊恐的声音传了出来。
“别进来!”
“求求你们别进来!”
声音越来越近。
最后几乎贴在所有人耳边。
电梯门猛地闭合。
屏幕再次跳回十九。
走廊恢复明亮。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罗天成手里的罗盘。
啪的一声。
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