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管他那么多!”
陈汉文双眼猛地一瞪,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他指着江面怒喝道,“老头子让我做了江防司令,我就有权力征调长江水面所有船只!”
“今天谁敢把船开走,老子就把他连人带船一起炸沉在江里!”
“告诉杨志华,立刻照办!谁敢抗命,军法从事!”
李竞先眉头紧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汗珠。
他深知虞洽卿在江浙财阀中的地位,得罪了他,以后日子恐怕不好过。
但他转过头,看着下关码头上那乌泱泱、如蝼蚁般绝望的人群,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向传令兵吼道:
“立刻传令杨志华,照办!”
随着命令下达,江岸上,几门火炮迅速调转炮口,黑洞洞的炮管直指江面上的渡轮。
轰隆隆!
几声震耳欲聋的警告射击过后,原本还在缓缓移动、企图撤离的商船,全都吓得停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陈汉文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被火炮逼停的船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笑意。
自己这一炮不仅拦住了商船,也彻底得罪了江浙财阀。
但他不在乎,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座城里的人,争出一条活路。
“中央军真敢开炮啊!”
“那可是虞洽卿的产业啊!这下真的变天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刚才还为了抢船而陷入疯狂、甚至不惜跳江的溃兵和难民们,瞬间被这实打实的炮火给镇住了。
江面上那些原本仗着有财阀背景、企图强行闯关的商船,此刻全都停在原地,连引擎都不敢再发动一下。
整个下关码头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震天响的哭嚎声、叫骂声,奇迹般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看着江岸上那几门黑洞洞炮管,眼神中除了对死亡恐惧,又多了一份对陈汉文这个活阎王的深深敬畏。
陈汉文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群被彻底震慑住的人群,果断下达了命令:
“老李,立刻派出民船,接驳作业!把群众分批送过江面!”
“动作要快点!”
陈汉文看了一眼城内方向,眉头紧锁,“我怕糖笙豸那个草包顶不住太久!”
李竞先重重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调度船只。但他刚走两步,又停下了脚步,回头试探性问道:
“对了汉文,咱们要不要给糖司令留几艘船撤离?”
李竞先不傻,在场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傻。
京畿这个地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江,根本就是个死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守不住。
之所以还在这儿死磕,无非是因为紫金山上有先总理的陵寝,必须象征性抵抗一下,做给国际社会看罢了。
等真到了城破那一天,糖笙豸肯定要脚底抹油开溜,要是没船,他非得被堵死在城里不可。
听到这话,陈汉文没好气翻了个大白眼,
“老李,你疯了?”
“糖司令刚才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吗,他要与京畿共存亡,先总理还在紫金山上看着他呢!”
“你现在要是公然留几艘船给他,这不是逼着糖司令当众打自己的脸、犯政治错误吗?”
“战死事小,失节事大,他要是敢上船,岂不是身败名裂!”
李竞先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暗叹。
高,实在是高!
这招道德绑架简直绝了,直接把糖笙豸退路给焊死了!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去办!”陈汉文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江面。
随着接驳命令下达,江面上那些被火炮逼停的商船和渡轮,终于开始不情不愿放下小艇,将群众分批次引渡过江。
当一艘艘满载着难民的小艇在刺刀与炮口的威逼下,终于摇摇晃晃驶向对岸时,下关码头上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
这不是绝望哀嚎,而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看着江面上那些被强行征用的渡轮,码头上黑压压人群突然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成片成片跪倒在地。
“陈军长,大恩大德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颤巍巍地磕着头,老泪纵横。
“陈军长是大英雄啊!活菩萨啊!”
无数人跟着呼喊,额头重重砸在冰冷泥地上,哪怕磕出了血印也浑然不觉。
陈汉文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令人震撼的一幕,喉头微微滚动,心里涌起百般滋味,酸楚、沉重与悲凉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同胞,只能默默在心里念叨。
糖司令啊糖司令,为了成全这满城群众的活路,只能委屈你舍生取义了!
反正紫金山上还有很多好位置,先总理旁边也缺人陪,你就权当是为党国尽忠了吧!
过了一天,江面上突然驶来了一艘挂着米字旗渡轮。
这艘船显然是有恃无恐,大摇大摆停在了码头边。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考究西装中年人走下舷梯,径直找到了陈汉文。
他微微欠身,用一口软糯宁波口音客客气气地说道:“陈军长,在下虞顺恩,主理虞家在上海的产业。实在是抱歉,在这个紧要关头,还要来麻烦你!”
一旁的李竞先见状,冷汗都快下来了,疯狂给陈汉文打眼色。
这位可是江浙财阀的巨头,是运输大队长金主啊!
之前下令用炮口逼停了人家的船,现在人家正主找上门了,你可千万悠着点!
陈汉文瞥了一眼李竞先的挤眉弄眼,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虞顺恩,心里顿时乐了。
这家伙居然还是自己的老乡!
陈汉文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面孔,紧紧握住虞顺恩的手,大声赞叹道:
“哎呀!原来是虞先生!”
“虞先生这个时候能冒着炮火来京畿助阵,实在是我辈楷模,民族工商业之表率啊!”
虞顺恩:???
虞顺恩简直一脸懵逼,脸上写满了错愕。
助阵?
我什么时候说来助阵了?
我是来要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