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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仗都打成这样了,他妈的还想把船给开走?

    他猛地一甩披风,转身走到会议桌主位,重重地拍了下去:“既然运输大队长将城内防务交由我统筹,那今日这仗,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陈汉文不紧不慢走到糖笙豸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慢条斯理摘下白手套,叠好放在桌上,这才抬起眼皮,轻飘飘接了一句:

    “糖司令英明。不过汉文有个小小的建议——中央警备军已经按照运输大队长的密令,接管了长江多处码头渡口!”

    “糖司令若要调兵、调船,还请先跟汉文打个招呼,免得下面的人误会。”

    糖笙豸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

    他这才意识到,陈汉文刚才狐假虎威根本不是虚张声势。

    这货早就把最要命的码头渡口控制在了手里,自己这个卫戍司令,名义上统管全城防务,实际上却被架空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陈汉文!”

    糖笙豸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怒吼,“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卫戍司令!”

    陈汉文依旧坐着,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糖司令,我眼里当然有你,只不过运输大队长的命令,我不敢不听。”

    “你若是不服,不如现在就给运输大队长打个电话,问问这码头渡口到底该归谁管?”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谁都知道,陈汉文这是把话挑明了。

    你糖笙豸要是敢闹,我就敢把这事捅到运输大队长那里去,到时候丢脸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糖笙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胸膛剧烈起伏了足足十几秒,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陈长官,好手段!”

    陈汉文微微一笑,重新戴上白手套,慢悠悠站起身,冲着糖笙豸拱了拱手:

    “糖司令过奖了,汉文不过是替大队长分忧罢了,接下来还请糖司令多多指教。”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爆炸声骤然撕裂了城中死寂阴霾。

    紧接着,刺耳防空警报声如同濒死野兽哀嚎,凄厉响彻了六朝古都每一个角落。

    城外日军重炮开始发威了。

    这一声炮响,彻底击碎了城内最后的一丝侥幸。

    战前这座繁华古都曾有超过百万人口,可随着战局恶化,有产阶层、知识分子和达官显贵们便开始了一场疯狂的大搬家。

    到了城破之际,城内仅剩三五十万人,几乎全是被战火逼到绝路的平民。

    陈汉文带着中央警备军的精锐,从中山路一路向下关码头巡逻。

    沿途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他也不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柏油马路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秩序,汽车、马车、黄包车被抢租一空。

    无数人携家带口、背着大包小包,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车流和人流中疯狂推搡、奔跑。

    老人被挤得踉跄倒地,孩子哭声被淹没在绝望咒骂和尖叫中。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比任何地狱的画卷都要惨烈。

    陈汉文骑在马上,看着这些在战火中如蝼蚁般挣扎的同胞,只觉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重得欲语无言。

    等他们好不容易挤到下关码头,眼前景象更是让人绝望到了极点。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水泄不通的江岸上,黑压压挤满了成千上万溃兵和难民,像是一群被围堵的羊群。

    呼喊声、哭闹声、叫骂声连成一片,像一锅烧开沸腾的粥。

    “让开!都让开!”

    陈汉文卫兵声嘶力竭大吼着,试图用刺刀和枪托在汹涌人潮中劈开一条路,但根本无济于事。

    人们为了争夺那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江面上只看到了零星几条民船,船上的人几乎将船压沉。

    有人为了上船,像下饺子一样跳进冰冷刺骨江水里,拼命向船游去,死死扒住船帮,最终绝望随着江流漂走。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江面被封锁了,对面浦口码头,已经被黄薪派人死死控制。

    没有陈汉文命令,中央警备军拒绝发船,江面上连一艘渡轮都看不到。

    无数原本满怀希望的人,只能眼睁睁望着对岸望江兴叹。

    陈汉文站在码头的制高点,看着这片被绝望和死亡笼罩的江滩,看着那些在生死边缘疯狂挣扎的同胞,他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表情。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一场绝望之战。

    李竞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汉文,人流太多了,船只根本不够用啊!”

    陈汉文闻言,眉头一挑,大步走到江边的高台上,抬手指着宽阔的江面:“那不是还有很多渡轮吗?怎么会不够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江面上确实停泊着一大片船只。

    那都是些吨位不小的商业渡轮和货船,吃水线很深,显然都是能装人的大家伙。

    若是全部开动,别说这几万人,就是再翻一倍也装得下。

    李竞先顺着陈汉文的手指看了一眼,苦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汉文,那是三北轮埠公司的产业,也就是虞洽卿所属的企业。”

    “虞洽卿本人虽然已经到了上海,但他留在京畿的船运负责人,仍奉其指令,提前将长江上的轮船撤往上游或租界。”

    “这些船本是眼下最重要的渡江工具,却被优先用于转移公司的资产和有关系的官员家属了……”

    陈汉文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竟忍不住乐出了声。

    “哈?仗都打成这样了,他妈的还想把船给开走?”

    陈汉文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头看向李竞先,语气陡然拔高:

    “传我命令,让杨志华沿江架起火炮,点状散发,不允许一艘船撤离港口!”

    李竞先闻言,浑身一哆嗦,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汉文,那可是虞洽卿的产业!他可是党国的财神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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