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的榜卷之上,顾长渊的名字再次亮起,其后,两个字缓缓浮现。
“一息!”
守台老者望着榜卷,抬起的手还未放下,神情也有些意外。
今日已经是潜龙榜第四日,能够留到现在的人,无一不是各方天骄。
除了少数实力格外出众的,余下之人若是遇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往往要交手许久,才能分出胜负。
他没想到,顾长渊与墨骁这一场,竟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附近的看台上,众人望着榜卷,又望了望倒在道台上的墨骁,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一息?!”一名青年睁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他身旁的人嘴巴张得老大,过了半天都没能合上。直到听见这句话,他才像是回过神来,望着道台喃喃道:“墨骁……就这样败了?!”
玄睚古族的天骄,方才还引动天门,显化睚眦虚影,声势何等惊人。可转眼之间,他便已经倒在了道台上,连顾长渊一击都没能挡住!
“那前两日的周武和纪峥,难道比墨骁还强?!”有人想起顾长渊前两场对战,忍不住问道。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愣了一下。
顾长渊与周武、纪峥交手时,分明打了许久,最后才勉强取胜。可今日遇上墨骁,怎么一击便结束了?!
“你脑子呢?!啊?!”旁边一人听得瞪大了眼,忍不住拍了他一下,“这都看不出来?顾少主前两日根本就没用全力啊!”
那人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附近不少人都听见了,连高台上的几名长辈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前两日与顾天衍立下赌约的人,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他们原本还在为墨骁落败震惊,此刻听见台下的话,再想起顾长渊这两日的表现,哪里还反应不过来?!
顾长渊前两日分明是藏了实力!
而顾天衍明知自己侄儿有这样的本事,却还拿出那么多彩头,与他们赌顾长渊能不能赢!
想到自己这两日盯着道台,一次次等着顾长渊倒下,几名长辈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们竟都被这叔侄二人坑惨了!
……
看台另一侧,先前押了顾长渊夺魁的青年也愣在那里。他本是冲着赔率高才押了一把,前两日看着顾长渊险胜,还担心得不行。
谁知今日墨骁气势汹汹地上了台,转眼间便倒了!
“赢了!顾少主赢了!!哇哈哈哈哈!!”青年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身旁同伴的衣袖。
“我看见了……”同伴低头看了眼被他抓住的袖子,又望向那方道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一击!”青年松开他的衣袖,抬手比划了一下,声音中满是兴奋,“墨骁那么厉害,顾少主一击就赢了!”
人群中的两名年轻修士也望着顾长渊,对视之后,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他们曾被困在古战原,知道顾少主不会轻易落败;可来到道州后,他们也见识过各方天骄的本事。今日亲眼看见墨骁被一击打倒,两人眼中的震动仍久久未散。
……
道台上,玄睚长老俯身查看墨骁的伤势。随着一缕灵力探入,他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墨骁体内气血紊乱,骨骼与筋脉皆受了重创。无论他如何呼唤,墨骁都没有回应。
“骁儿!!”
玄睚长老又唤了一声,见他仍不见动静,才缓缓站起身,望向已经走下道台的顾长渊。
此次各族走出封界,玄睚一族派墨骁参加潜龙榜,本就是为了让他争夺前十五的席位,再入太苍天池,以寻求机缘。
虽然墨骁比不上族中那位,却也绝不是弱者。
谁曾想,他连前十五的席位都没有见到,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法相后期打成了这副模样!
四周一道道目光落在道台上。玄睚长老听见有人低声说起墨骁,额角的鳞纹隐隐浮现,眼底的凶意再也压不住。
他正要让族人将墨骁带下去,目光却扫过高台,看见了玄清道人身旁的那只玉盒。玄睚长老的动作顿时一停,方才与顾天衍打赌时的情形,也随之浮上心头。
他才想起来自己开口要五枚玄天蕴势晶,顾天衍只是看了一眼龙蜕血珀,便应了下来。他当时还以为,对方是看重侄儿,不愿在众人面前退让。
可如今再想……
顾天衍分明知道,他那侄儿根本不会输!
莫说五枚,便是他当时开口要十枚,顾天衍怕是也会门口答应!
想到自己方才还主动拿出龙蜕血珀,要与顾天衍赌这一场,玄睚长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墨骁重伤,席位没了,连龙蜕血珀都输给了顾家!
今日这一场,让他玄睚一族的脸往哪里放?!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猛然自玄睚长老体内爆发,浩荡威压席卷四方,连道台上尚未收敛的阵纹都随之震颤!
附近看台上的修士脸色骤变,离得近的人只觉胸口一沉,连忙运转灵力抵挡。原本还在议论的人,也被这股帝关威压惊得安静下来。
玄睚长老立于道台之上,额角的鳞纹愈发清晰。他抬头望向高台上的顾天衍,眼底凶光翻涌,声音传遍四周。
“顾天衍,今日之事,我玄睚一族记下了!”
“这事——没完!!”
高台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向顾家所在之处。
顾天衍坐在轮椅上,望着道台上的玄睚长老,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道台之上,各凭本事。阁下若觉得此事没完,那便来,我顾家接着便是。”
他声音平静,稍稍一顿,又道:“更何况,这场赌约,是阁下主动提的。”
玄睚长老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差点快要吐血。
是他主动提的!
想到自己当时还觉得遇上墨骁,顾长渊必败无疑,迫不及待地拿出龙蜕血珀,要与顾天衍赌上一场,玄睚长老胸口的怒火便又盛了几分。
如今墨骁重伤,龙蜕血珀也输了出去。四周还有无数人在看着,他玄睚一族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好!好一个顾家!”
玄睚长老盯着顾天衍,眼中的凶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让随行的族人扶起墨骁,转身向玄睚一族所在之处走去。
……
玄睚一族的人离去后,高台上的气氛仍有些沉闷。
几名长辈望着顾长渊,又看向玄清道人身前的玉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昨日那场赌局,他们输掉的东西都极为珍贵,一想到要交出去,心里便一阵肉痛。
今日眼看玄睚长老开赌,他们思量了许久,终究没能忍住,又咬着牙添了一份彩头。
本想着这回有墨骁出手,怎么也能将前两日输的东西赚回来一些。谁知墨骁竟连顾长渊一击都没挡住!
“昨日那一件还没拿回来,今日又赔进去一件……”一名老者盯着自己拿出的玉匣,嘴唇动了动,声音都低了几分。
旁边的人听见,忍不住道:“你昨日不是说,今日不赌了吗?!”
“你还说我?”老者猛地转头看他,“方才是谁看见玄睚长老开口,立刻就把玉匣拿出来了?!”
那人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抬手摸了摸脸。若不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他真想给自己几巴掌!
“顾天衍!!!”
一名长辈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抬手指向轮椅上的顾天衍。此刻他面色涨红,手指都在发抖,哪里还有先前端坐高台时的沉稳模样。
“你明知道你这侄儿有这等实力,前两日还与我等打赌!你……你这不是故意坑我们么?!”
旁边几人听见这话,也纷纷望向顾天衍。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看见玄清道人身前摆放的玉匣,胸口顿时闷得厉害。
昨日顾长渊与纪峥交手,他们看得心惊肉跳。若是今日也打上许久,最后顾长渊险胜,他们输了虽然心疼,至少还能认了。
可墨骁连顾长渊一击都没挡住!
再想起自己前两日盯着道台,盼着顾长渊倒下,结果少年一次又一次站稳,几人心里便堵得慌。
“墨骁好歹也是天门初期,又出自古族,怎么连一个法相后期都挡不住?!”其中一人忍不住朝玄睚一族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顾天衍抬眼看向那名指着自己的长辈,语气依旧温和:“唉,道友这话从何说起?长渊才法相后期,前两日打得如何,诸位也都看在眼里。”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向下方的少年:“说来,我也没有料到,我这侄儿以法相境的修为,竟能与各族天骄相争,丝毫不落下风。”
高台上安静了一瞬。
那名长辈瞪着他,声音都高了几分:“不落下风?!”
墨骁都被一击打得起不来了,这叫不落下风?!
几人望着顾天衍,胸口堵得厉害。
可赌约是他们自己应下的,胜负也是在道台上分出来的,玄清道人还坐在一旁,他们气得脸色难看,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附近也有未曾参与赌局的人,看着那几人的神情,心中暗自发乐。
尤其想到方才他们见玄睚长老开赌,一个个咬牙添彩头的模样,有人端起茶盏,借着喝茶掩住了脸上的神情。
可笑过之后,他们再望向下方那道白衣身影,眼中也难掩震动。
潜龙榜五年一争,哪一届不是各方天骄奋力向前?更何况这一届还关系到太苍天池,谁不是想着多胜一场,离那十五个席位更近一步?
谁能想到,顾家这位帝子前两日上了道台,竟还有心思藏着实力,与对手周旋那么久!
偏偏他如今还只是法相后期。今日却连玄睚古族的墨骁,都没能挡住他一击!
顾扶风坐在一旁,听着五叔的话,又看了看几名长辈的神情,心里舒坦极了。他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袖,好一会儿才把那点快要冒出来的笑意压住。
想起自己押在长渊身上的灵石,他心里又开心了几分。
“照长渊今日的本事,我押出去的那些灵石,想必是有着落了!”
“等榜争结束,正好可以邀几位圣女乘舟赏月……就是不知,哪几位会先有空?还是到时候一起?”
……
高台另一侧,苏清妍与苏清漪也望着那方道台,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墨骁引动天门、显化睚眦虚影时的威势,她们看得分明。可不过一息,那位玄睚古族的天骄便已倒下,连身后的天门都随之散去。
姐妹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目光随着那道白衣身影,落向台下。苏清妍望着少年的背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初玉简上的批语。
“待此子叩开天门,当可与各族封世天骄、登天榜上诸天骄并列……”
可如今,他还只是法相后期……
她的心神微微一震,瞳孔忽然缩了一下。阁老们给出这番评价,前面还有一句——若古战原、大觉两事为真。
当初看到那两条消息时,她实在难以相信。
毕竟顾长渊那时还只是法相境,而传闻中与他交手之人,境界远远在他之上。那样的差距,又岂是寻常天骄能够跨越的?
何况消息众说纷纭,天机楼至今也没能查清,那两场交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今日,她亲眼看见顾长渊一击击败墨骁,再想起那些传闻,心中却不由生出一个念头。
若那两件事……当真如此呢?
身旁,苏清漪也在看着顾长渊。想到姐姐先前说过,他在东玄得到的那件兵器至今没有用过,她眼中的震动愈发难掩。
两人就这样望着那道走下道台的身影,许久都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