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上,墨骁望着人群中的白衣少年,眼底凶意涌动。前几日他都没能遇上顾长渊,昨日看着纪峥败下阵来,还觉得可惜。
如今倒好,不必再等旁人,今日便由他亲自出手!
顾长渊听见自己的名字,起身向道台走去。他才走出人群,便听见台上传来墨骁的声音:“顾长渊!”
墨骁一刻也不想再等。他盯着走来的少年,咧开嘴,露出一截尖牙:“还不上来?!”
这一声传得很远,附近的人都听见了。顾长渊脚步未停,沿着石阶登上道台。墨骁正望着他,眼中的凶意毫不掩饰。
高台上,一名身着玄袍的老者也在此刻睁开了眼。他身形魁梧,即便坐在那里,也比身旁的人高出半个头。
额角有细密的鳞纹隐现,听见两人的名字后,他先是望了一眼台上的墨骁,随后又看向顾天衍。
前两日顾天衍与各方打赌,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身为古族长老,他素来看不上道州这些势力,也懒得参与他们的赌局。
可昨日顾长渊获胜,顾家赢下的那些宝物与机缘,却连他看着都有些眼热。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庆幸。昨日若是参与了赌局,他多半也会押纪峥取胜,到时候,恐怕也要像那些人一样,赔出去一件珍藏。
“不过今日,遇上顾长渊的可是骁儿……”
想到这里,玄睚长老望向顾天衍,开口道:“顾五爷对这位侄儿倒是看重。前两日与人设赌,更是赢了不少东西。”
他看了眼下方,继续道:“如今对手已经定了,不知五爷还敢不敢与我玄睚一族再赌一场?”
附近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几名长辈朝这边望来,等着顾天衍的回答。
顾天衍转头望向玄睚长老,稍稍顿了顿,才道:“有何不敢?”
玄睚长老闻言,抬手取出一只暗红色的玉盒,放在身前。
盒盖开启,一枚血色晶珀静静躺在其中。晶珀深处,仿佛有一缕暗金光华缓缓游动;玉盒才打开,一股灼热的气血之意便扑面而来,隐隐还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气息。
离得近的几人察觉到动静,皆看了过来。
“龙蜕血珀?!”一名老者认出此物,神情微变,“你们玄睚一族,竟舍得将它拿出来?”
玄睚一族传承睚眦血脉,而睚眦乃龙之子。这龙蜕血珀中蕴有一丝龙裔气息,内里的气血之力更是精纯无比,对天门境修士淬炼肉身、壮大气血皆有莫大的好处。
此物本是玄睚一族留给那位封世天骄的。玄睚长老此次将其带在身上,原是准备等他出关后交予他,却不曾想,今日有了另一个用处。
若能以此换来顾家的玄天蕴势晶,再交给族中那位,想来对他的修行也大有助益。
玄睚长老合上玉盒,望向顾天衍:“老夫以此物为彩头,与你赌五枚玄天蕴势晶,不知顾五爷意下如何?”
“五枚?!”
附近几人听得一惊,目光再次落向那只玉盒。顾家的玄天蕴势晶平日极少外流,想换得一枚都不容易,玄睚长老这一开口,竟是要赌五枚!
顾天衍抬眼看了看玄睚长老,又望向那只玉盒,只略作停顿,便应了下来:“好。”
玄睚长老眉头微挑,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随即,他将玉盒推向前方:“既然如此,便请玄清道长替你我做个见证。”
玄清道人看了看两人,点头应下。
一旁,顾扶风听着二人的赌约,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他连忙低下头,抬手掩在嘴边,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着众人的面笑出声来。
“本以为昨日过后,没多少人会再赌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附近几名长辈见顾天衍接下了玄睚长老的赌约,又望向台上的墨骁,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昨日那场赌局,他们输掉的东西都极为珍贵,一想到要交出去,心里便一阵肉痛。
可顾长渊连纪峥都赢了,他们又实在有些拿不准,今日还该不该赌。
直到此刻,看见墨骁站在道台上,几人心中才又生出了一丝念头。顾长渊前两日都打成那副样子了,今日对上玄睚古族的天骄,难不成还能赢?!
“顾五爷。”一名长辈犹豫许久,终于起身,“既然玄睚道友也有这个兴致,不知老夫能否再添一份彩头?”
他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匣。匣子放到桌上时,他的手在上面停了一瞬,才缓缓推了出去。
昨日输掉的东西已经让他心疼了一夜。若是今日能赢,至少还能补回一些;若是再输了……
老者看了眼台上的墨骁,咬了咬牙,没有将玉匣收回。
有人带头,又有两人先后起身。只是比起昨日,参与的人到底少了许多,更多人坐在原处,看着那几件摆出来的宝物,迟迟没有开口。
顾天衍逐一看过,随后转头望向崔怀山:“崔家主,今日可还要赌?”
崔怀山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却没有接话。
顾天衍也不再问,与另外几人定下赌约,将彩头一并交给玄清道人。
道台上,顾长渊抬头望向高台,恰好与五叔对视了一眼。顾天衍朝他轻轻点头,他便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墨骁。
……
墨骁见顾长渊终于看向自己,咧了咧嘴:“那日在天馐阁,你问我参不参加潜龙榜。如今我来了,就站在你面前!”
他向前走了两步,身上的气血隐隐升腾:“当日有天馐阁的人拦着,今日这道台上,可没人拦我!”
顾长渊站在原处,望着他,没有接话。
墨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又是这副模样。当日在天馐阁,他便想出手,偏偏被阁中强者的气息拦住。前几日,他在道台上看向顾长渊,对方也只是瞥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今日,他倒要看看,等自己出手之后,这少年还能不能如此平静!
嗡——!
墨骁身后的虚空陡然一沉。一座天门显现而出,厚重的门影横在半空,其上纹路迅速亮起。尚未等守台老者开口,墨骁已将天门尽数催动!
四方天地之势向着道台汇聚,门内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动。一道凶影盘踞其中,庞大的身躯逐渐显露,利爪压在门内,鳞甲间似有幽光流转。
睚眦虚影抬起头,那双兽瞳望向前方。
刹那间,一股凶煞之气涌出天门,与墨骁周身气血相合。高大的身影立于门前,衣袖被气血鼓起,手臂上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鳞纹。
道台四周的灵气受到牵引,向着那座天门涌去。尚未合拢的阵法光幕上,已泛起了层层波纹。
附近看台上的修士感受到那股威压,脸色都有些变了。
“他今日引出的虚影,比前几日更凝实了,难道前几日他未出全力?!”
“这般气血……玄睚古族的肉身,当真强横!”
那押了顾长渊的青年望着台上,先前还想替顾长渊说两句话,此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墨骁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背上浮现的鳞纹,随后望向对面的白衣少年:“希望你今日能撑得久一点……”
他泛黄的眼中凶光毕露,声音也低了几分:“让老子多玩一会儿!”
顾长渊看着他,依旧没有开口。
墨骁见状,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先前在天馐阁时不是很能说么?如今站到他面前,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略显苍白的面容上,脸上的神情愈发森然。
就在这时,顾长渊转过头,望向守在台旁的老者:“可以开始了吗?”
守台老者看了看两人,又望向四周。阵纹已经亮起,最后一道光幕缓缓升起,将整座道台笼罩其中。他抬起手,开口道:“开始!”
话音落下,墨骁周身气血翻涌,身后的睚眦虚影俯下身,一双兽瞳死死盯住前方。
顾长渊却仍站在原处。他看着对面的墨骁,忽然开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
墨骁眉头一皱。
少年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你太吵了。”
话音落下,顾长渊动了。
墨骁脸上狞笑未散,正要迎面冲去,眼前的白衣身影却已消失。一步踏出,下一瞬,顾长渊已到了他身前。
墨骁瞳孔微缩,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动作,便见少年抬起了手。
砰!!!
一击落在他的胸前。
声音并不算大。
墨骁却停住了。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整个人便像是僵在了原地。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连抬起的手都停在半空。
那双泛黄的眼睛,陡然向外凸起!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自胸前涌入,瞬间贯穿四肢百骸。他体内原本奔涌的气血猛地一滞,浑身骨骼、筋脉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得错了位!
他想要运转气血,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墨骁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声闷哼挤出来,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呃……呃……”
他望着眼前,双眼越睁越大。身后,睚眦虚影猛然一颤,庞大的身躯寸寸崩散。那座方才还引动天地之势的天门,也在转瞬之间化作点点灵光,消失在半空。
而顾长渊早已收回手,重新站在了出手时的位置。白衣少年静静立在那里,衣袖缓缓落下。
墨骁仍站在原处。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想看清对面的人究竟做了什么。可身后的天门已经散去,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下一刻,那道高大的身躯向前栽倒。
咚!
沉闷的声响落在道台上,也传进了四周每一个人的耳中。
附近的看台上,一些人已经站了起来。有人方才见墨骁引动天门,不忍再看,刚低下头,便听见道台上传来一声闷响。等他再抬头时,墨骁已倒在地上。
“这……”
他怔怔望着那方道台,抬手揉了揉眼睛。墨骁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离他不远处,谢灵川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
他望着台上的情形,过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像是想向旁边的人确认些什么。可他身侧的人同样盯着道台,半晌都没有动静。
高台上,玄睚长老猛地起身,身前桌案被他的衣袖带得一震。那只装着龙蜕血珀的玉盒仍放在玄清道人身旁,他却已经顾不上去看。
附近的声音渐渐静了下去,远处道台上的轰鸣仍在传来,却像是隔得很远。
顾长渊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他转过身,向台下走去。
守台老者望着少年的背影,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倒地的墨骁,连忙撤去阵法,抬手宣布:“此战,顾长渊——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