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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两全之策

    舱内烛火猛地一晃,明暗光影骤然打在卫祯脸上,那一贯沉冷的茶色眸子忽然闪过一抹异色。

    少年深宫时,卫阿宁真心与他相交,不曾防备,是以她常常会同他说起以前在剑南道与卫姿生活的事。那时的卫阿宁很依赖卫姿,在他面前,也从不遮掩与卫姿的关系。

    后来当上太子之后,他曾无意中探知到了一些谢府之与卫姿的过往。在认出卫芙宁后,他担心谢府之知道卫芙宁的真实身份后会迁怒于她,是以他一直都表现得很谨慎。

    没想到,谢府之还是抽丝剥茧找到了痕迹。

    一个活着就是为了复仇的人,对于仇人的敏感早已远甚本身的智谋,卫祯此刻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得到答案之后,谢府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向门外走去。

    “太傅!”卫祯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与卫姿之间的恩怨,皆是上一辈的旧事!阿宁不知情由,她是无辜的!”

    谢府之脚步顿住,缓缓回眸:“无辜?”

    他素来淡漠的眼里如淬了寒霜:“她若只是以假乱真,我或许还会网开一面,饶她性命。可她偏偏是卫姿的女儿,她就必须死。”

    “太傅!!”卫祯脸色铁青,点足朝谢府之扑去。

    就在此刻,“轰隆”一声巨响!

    雕花窗门被人从外部暴力破开,凛冽江风倒灌而入,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谢家精锐纵身闯入,合围成型,将卫祯牢牢困在阵心。

    卫祯抬眸,杀气凛然:“谢府之,你想做什么?”

    谢府之未曾回头,冷声道:“太子私结乱党,纵恶行凶,即刻押回盛安,请圣人问罪!”

    *

    宋州驿站外灯火通明,淮南军和崔家亲卫壁垒分明,各自分守两侧。

    赵令仪与崔绍先早已得了渡口变故的消息,神色凝重站在正门外等候。

    远处的马蹄车轮哒哒作响。

    “回来了!”赵令仪神色骤然一凛,不等马车完全停稳,急步冲上前:“殿下!”

    卫芙宁抬手撩开车帘,身姿轻盈一跃,稳稳落于青石地面。

    晚风拂来,她鬓边濡湿,衣料半潮,沾染着未散的江夜寒气,看着格外清冷单薄。

    赵令仪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目光细细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卫芙宁摇了摇头:“无妨。”

    绿萝见状,忙上前道:“郡主,我家殿下落了水,江风寒露浸骨,穿着湿衣容易感染风寒,还是先回屋驱驱寒再叙话吧。”

    “是我思虑不周,疏忽了。”赵令仪轻轻握住卫芙宁的手,只觉冰凉刺骨,当即催促道,“快,先回屋暖着。”

    卫芙宁转头,朝着崔绍先颔首示意,便被众人簇拥着入了驿站。

    崔绍先已经知道今晚暗杀是卫芙宁和崔玄聿的计谋,心里也没什么担心,抬眸往队伍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崔笺,你家郎君呢?人都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他的影子?”

    话音方落,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

    崔玄聿躬身从马车内走出。

    他一身白色锦袍大半濡湿,衣料贴身,墨色发丝尽数浸着潮气,湿漉漉垂落肩头,周身水汽氤氲,瞧着比卫芙宁还狼狈。

    崔绍先顿时瞪圆了双目,指着崔玄聿,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会同公主共乘一辆马车?”

    崔玄聿理了理微湿的衣袖,神色坦然:“今夜不慎落水,殿下说我不宜迎风骑马,便允我同乘而归。”

    “殿下说你不宜骑马?”崔绍先心头一噎,险些被气笑。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腿骨断裂、重伤在身,家里人劝他留守后方跟害他似的,偏要执意策马奔赴前线。如今不过区区落水湿身,竟虚弱到不宜骑马了?

    臭小子!现在是装都不装了,不仅是胳膊肘,连大腿都往外拐了。

    崔玄聿仿若没看见崔绍先抽搐的脸色,抬手作揖:“夜寒身湿,容我先行更衣驱寒,稍后再听候阿翁训示。”

    说完,不等崔绍先反应,转身便进了院子。

    “你……”崔绍先盯着崔玄聿的背影,忽然想起崔安的话,顿时变了脸抬步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

    *

    西侧厢房,暖汤早已备好,满屋氤氲着蒙蒙热气。

    卫芙宁不喜旁人近身伺候,绿萝将干净衣物备好便退出了房门。

    赵令仪立在廊下,隔着雕花窗棂望了一眼,转身走向绿萝,轻声道:“殿下奔波一日,想必也累了,我明日再来。”

    绿萝对着赵令仪行了一礼:“是。”

    赵令仪微微颔首,回眸又看了主屋一眼,便带着顾嬷嬷和阿湘回了自己的屋子。

    进了屋,赵令仪解下身上披风,随手搭在旁侧衣架,转身落座案前。

    顾嬷嬷掩上房门,斟酌片刻上前道:“听宋州渡的将士们说,殿下是被太子拉下了淮水,幸得崔家小国公及时赶到才救回了殿下。太子溺水险些丧命,是殿下派人施救才有惊无险。还有,谢府之率领江都水师讨要太子时,殿下并未阻拦,轻而易举就把人交了出去。”

    赵令仪眉心微蹙:“那谢府之是谁,千年的老狐狸,江都水师压境,殿下就算有心阻拦,但宋州的兵力也不允许,将人送出去是为了保全宋州百姓。”

    “郡主所言极是。”顾嬷嬷点头附和:“郡主说的是,殿下于我淮南有大恩,我自是没有,也不敢有责怪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殿下似乎并不想杀太子,否则也不会让人施救。”

    赵令仪神色微黯,但眼神始终澄澈:“与卫祯有血海深仇的人是我,不是阿宁。纵使我与她相交莫逆,我也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杀父之仇强行捆绑于她。她为淮南、为我、为阿父,已经做得够多了。”

    阿湘插不上话,左右看了看,往赵令仪身边靠去,喃喃道:“我觉得,郡主说得对。”

    顾嬷嬷无奈苦笑了一声:“你们这是怪我多嘴了?”

    赵令仪微微收敛神色,从赵镇出事之后,顾嬷嬷不离不弃守在她身旁,她自是不能负了这份情义。

    她放柔神色:“嬷嬷待我好,我是知道的。我只是……”

    “老身明白。”顾嬷嬷上前,拉着赵令仪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殿下一路护你,你不想与她生分。正如郡主说的,报仇是我们的事,我们当自己解决。但有一件事,嬷嬷希望你能先想明白。”

    “殿下是好人,但她同时也是大魏的公主,若有一日,淮南真要与朝廷为敌,你便是不想与殿下反目,时局之下也由不得你。除非……”她言语间多了几分寂寥:“你能彻底放下杀父之仇,归顺大魏。”

    “不可能。”赵令仪眼底倏尔燃起凛冽锋芒,斩钉截铁:“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蓦地,她眸光一闪,抬眸定定看向顾嬷嬷:“我想到一个法子,能让我与殿下永远不会反目。”

    顾嬷嬷微微一怔,面露不解。

    赵令仪:“杀卫祯,诛昏君,清君侧!只要阿宁登临九五,淮南便永远不会背弃大魏!”

    灯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清亮,野心与赤诚交织,坦荡而决绝。

    顾嬷嬷初听时只觉得荒谬,但细想之后,却又觉得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大魏的江山本来也是元熙帝从先帝手里偷来的,她承蒙先帝照拂,心里还是偏向正统血脉的。

    赵令仪见顾嬷嬷并未反对,眼睛微亮,反手拉住顾嬷嬷:“嬷嬷难道不觉得,阿宁才是值得追随的明君吗?既然君王的权力这么大,为什么不能让好人来当呢?”

    “如此,这世间便不会再有下一个枉死的忠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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