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最前面的慕容烈,脸贴着岩台,鼻尖蹭了一层黑灰。
他想抬头,脖子刚一使劲,后颈骨就咯吱响了一声。
“这不是禁区的天然重力……”
那名八阶老供奉撑着膝盖,咬牙切齿。
这特么根本不是天然磁场,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下马威!
“欺人太甚!”
“把我们当猴耍?!”
一句话点醒了三百号人。
几名八阶供奉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巨门柱子旁,大山拍了拍肚皮。
它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八阶源晶,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晶石碎裂声沿着通道传来,比那几句叫骂还清楚。
慕容厉额头青筋暴起,九阶初期的气血撑开,化作一圈暗红光罩,把跪在地上的慕容烈等十几名年轻子弟罩了进去。
另外几名九阶族老也跟着出手,各自撑开领域。
压在慕容烈肩膀上的万钧重担骤然一空。
他大口喘着粗气,扶着膝盖便要站起来。
两百米外的检录台后,白起慢悠悠掀起眼皮。
“大山,有人作弊。”
“入场测试,就你九阶厉害是吧?”
大山把源晶换到另一只手,胖乎乎的手指朝岩台起点指了指。
“嗡——!”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三十倍重力,当头砸下!
慕容烈刚抬起来的屁股啪地坐回脚后跟,膝盖再次磕中合金砖,疼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
“混账!”
慕容厉把暗红气血加倍输出,暗红领域剧烈晃动,脚底板死死钉在地面,推着众人往里走。
才迈出十步。
嗡——!
重力场再次加码!
四十倍!
又走三十步。
轰!!
五十倍!!!
慕容厉老脸一红,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刺耳爆鸣。
他心中惊骇欲绝。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在作祟?
老夫这个货真价实的九阶初期都有些扛不住了?!
他哪里知道,大山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八阶源兽。
在源星的战力换算里,一头普通的八阶巅峰兽皇,其肉身强度和本源储量,本就足以媲美人类武者的九阶后期甚至巅峰!
大山体内流淌的,是连宇宙文明都忌惮的星空异种【太古血脉】!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重狱之渊啊!
这片狂暴的上古绝地,简直就是大山最完美的天然主场。
在恐怖的【镇岳】天赋加持下,大山根本不需要消耗多少自己的本源,它不仅能直接享受重狱之渊浑厚的土系与重力系规则双重加成,还能将气息与大地死死相连,源源不断地抽取脚底的地脉能量来维持消耗。
换句话说,大山现在看似游刃有余地坐在那吃“糖豆”,实际上,它是取巧把整个重狱之渊的地脉重量,通过天赋全压在了慕容厉等人的肩膀上。
在这个环境下,只要它想,可以将重力阀门拧到了一百五十倍!
慕容与司徒两世家的十多位九阶,厉妄图用一己之力去对抗一整条上古地脉,没被当场压得双膝粉碎,已经是大山手下留情了。
此时的主干道上,空气稠得如同铅水。
几位九阶长老都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每抬一次腿都要缓个几十秒。
短短两百米的通道,两家三百号人硬是走了十多分钟。
等终于迈出岩台边缘,踏上镇渊广场入口的平地时,身后三百人全成了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虾米,扶着腰大口喘气,体内的源能平白耗掉了三成!
慕容厉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抬头就看见检录台后坐着的白起。
白起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总教官军服,肩章锃亮,正大马金刀地靠在宽背椅上,手里还端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
慕容厉扯了扯嘴角。
“我当是谁在这里看大门。”
谁在这儿当看门狗呢!”
“原来是七大世家倒数第一的白家主。白家败落到这个份上,连家主都得替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守门了?”
身后响起几声干笑。
那群长老笑得用力,刚才跪了一路的狼狈却遮不住。
而慕容博却没笑。
他看了白起一眼,又把视线落在大山身上。
定向覆盖三百人的五十倍重力场,精准避开所有南域人员,还能随时调高倍率。
这种细如发丝的法则掌控力,绝不可能是白起这个只会练拳的莽夫干出来的!
可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
难道是地上那个胖娃娃?!
开什么星际玩笑!
一个奶娃娃怎么可能办得到?
这南域还藏着没露面的高人!?
慕容博没有点破,背负双手走到检录台前三步外。
“白起,多年不见,你这骨头倒是越来越软了。”
话音落下,慕容博眼神一冷。
轰!
他体内的紫黑火气冲出衣袍,九阶后期气机迎面压向检录台。
白起不过是个卡在九阶中期多年的老武夫。
这一压,也要让他当众跪下不可!
合金护栏发出一阵吱响,地砖缝里的灰尘贴着地面向两侧滚动。
司徒敬和几名世家长老抱起胳膊,等着白起连人带椅子一起弯下去。
白起没有起身。
他的军装衣角纹丝不动,搪瓷缸口的热气仍旧直直往上飘。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
“就这?”
那几声干笑当场憋了回去。
慕容博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
还没等他撤回气机。
白起手腕一沉,把搪瓷茶缸重重顿在合金桌面上。
“咚!”
桌脚下的四块合金砖同时下陷,白起身上的气血一路拔到九阶尽头。
圆满境的八极拳意贴着桌面轰然炸开。
空气当场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迎面撞在慕容博胸口!
慕容博周身的紫黑火气被撕开大半,右脚被推得后撤半步。
咔嚓两声,脚下的特制合金地砖被他踩出两个半寸深的脚印!
全场死寂。
司徒敬张着嘴,手里的丝绸手帕滑落在地。
慕容博死死盯着座位上纹丝不动的白起,后背被冷汗浸透,脑子里嗡嗡作响。
九阶……巅峰?!
慕容博舌根泛起铁锈味,又被他硬压了回去。
白起盖上茶缸,扫了一眼他脚下的白痕。
“慕容家主,年纪大了腿脚不稳,走路就慢点。”
“不用跟小辈们一样行这么大的礼。”
慕容博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等他开口找回颜面,右侧的合金通道里传来两道脚步声。
顾长夜托着军用平板,身后跟着顾凌峰,父子二人并肩走到检录台旁。
两人脸上都挂着和气的笑容,却都没收敛气血。
轰!轰!
两股九阶初期的源能波动一左一右铺开,世家队伍前排的衣摆同时向后扬起。
司徒敬盯着顾长夜,喉结上下滚动。
前阵子见面时,顾长夜还只是八阶。
至于他儿子顾凌峰,一个月前连七阶门槛都没摸到。
现在什么鬼?!
你们顾家是刨了神仙的祖坟,还是把九阶源晶当饭吃了?!
一门双宗师?!
看大门的是九阶巅峰,负责登记的账房都是特么九阶初期!
那扇门里面的人又会是什么境界?
这破会还怎么开啊?!
世家联军的阵脚开始乱了。
顾长夜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语气依旧客气。
“慕容家主,司徒董事长,愣着干嘛呀?”
“按苏帅定下的规矩,入场先做实名登记。”
“随身携带的八阶以上古器和灵兵全部拍照留档,免得开会时走火,伤了和气。”
“来,排好队,一个个来,请吧!”
慕容博看了一眼会场深处,压低声音吩咐身后众人。
“按规矩登记,没必要在门口耗着。”
他说完走到检录台前,将手掌按上识别板。
蓝色扫描光从他袖口掠过。
暗红凶兽令上的岩浆纹路恰好全部熄灭,军用平板没有报警,只跳出一行绿色小字。
【九阶后期,身份核验通过】!
家主已经表态,后面的长老和子弟只能排起长龙。
扫描枪不断发出滴声,队伍一路延伸到岩台边缘。
……
慕容烈站在队伍末尾,两条腿还在轻微打颤。
他看着检录台后的顾凌峰。
对方一手拿枪,一手翻动灵器编号,九阶气血没有刻意张扬,却压得周围几个八阶长老主动让开位置。
凭什么?!
大家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我慕容烈苦修二十多年才七阶后期。
顾凌峰以前只是个到处惹事的纨绔,
现在却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锦袍膝盖上那两团明显的灰白色石屑。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千万别被熟人看见……
尤其是皇甫婧那个女人,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现!
慕容烈低下头,拼命用手去拍膝盖上的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踏!
踏!
踏!
身后的岩台传来整齐的军靴落地声。
大山早已将通道恢复成正常重力。
皇甫擎天单手扛着百炼破军枪,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身后数十名皇甫家精锐全员披甲,队列没有半点散乱。
慕容与司徒两家的人还在扶腰喘气。
皇甫家的军靴已经整齐踏过岩台。
队伍前排,皇甫婧一身修身的黑色作战服。
长发高束,英姿飒爽。
经过检录台时,她朝旁边扫了一眼。
视线在慕容烈膝盖上的灰印停了半秒,眉间随即压出一道浅痕。
慕容烈正撅着屁股拍打膝盖上的石灰,看到皇甫婧后浑身一僵。
被撞见了!
全被撞见了!
他脑子一热,连队都不排了,猛地窜出人群,拦在皇甫婧侧前方。
“婧婧!你听我解释!”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南域军队有小人暗算,把重力只压在我们身上,我一时不察才跪……”
“请叫我皇甫婧,或者皇甫上校。”
皇甫婧脚步一顿,冷冷打断了他的话,往旁边让开了半步,没有让他碰到衣袖。
“这个称呼不合适,还请慕容少爷自重。”
慕容烈抬着手僵在原地,抬在半空的手停在那儿,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身后几道目光落在他背上,掌心很快渗出一层汗。
检录台后的顾凌峰听见动静后一抬头,眼睛一亮。
他随手把扫码枪塞进老爹怀里,拔腿就从台子后面绕了出来。
“婧婧!你们可算到了!我在这里等半天了。”
慕容烈心头一阵狂喜。
蠢货!
我都挨了骂!
你还敢大庭广众这么叫她,等着被当众甩脸子吧!
皇甫婧转头看向顾凌峰时,愣了一下。
眼前这人站得笔直,作战服下的肩背结实有力。
身上那股富家少爷的油滑劲已经褪干净了。
换成了一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冷硬。
可下一秒。
皇甫婧看着跑到面前的顾凌峰,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怎么好像变了个人?
眼前这人站得笔直,黑色作战服下的肩膀宽阔挺拔。
以前那股子浮夸油腻的富二代气息全没了。
换成了一股在生死磨砺出来的冷硬悍气。
“你……你也叫我皇甫上校。”
顾凌峰倒没在意,脸上笑容没垮。
“行,皇甫上校。”
皇甫婧正要催他回去工作,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更让皇甫婧心头震动的是,以她刚晋级八阶的眼力。
此刻站在顾凌峰面前,居然完全看不透!
“你……九阶了?”
“嗯嗯,今天刚突破。”
顾凌峰挺直肩膀,“你也可以的。”
迎着顾凌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皇甫婧向来冷硬的眼神破天荒地慌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先做登记吧。大会结束以后再说。”
慕容烈快得脑血栓了。
同样是纠正称呼,她让自己自重,却给顾凌峰留了一句大会后再说。
不但没骂,
咋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皇甫擎天看着这一幕,摸着胡子哈哈大笑,大步走到顾长夜跟前,把破军枪往地上一顿。
“顾会长……不,现在该叫顾宗师了!”
他抬手拍了拍顾长夜的肩膀,声音传遍检录口。
“肯把猎杀者协会的未来押到南域前线,够仗义!”
“如今又是一门双九阶,好,可喜可贺啊!”
老爷子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骨气和立场。
前些日子顾长夜把猎杀者协会的控股权给苏帅。
全力支持南域战事。
这份魄力本就对了老爷子的脾气。
如今再一看,好家伙!
这对父子不仅洗掉了满身铜臭味。
竟然还闷声不响地双双跨进了九阶宗师的门槛!
顾长夜笑着拱手。
“皇甫老哥过奖了。我们父子能跨过这道门槛,全是苏帅给的机会。”
皇甫老爷子扭头看了顾凌峰一眼,越看越满意。
“凌峰这小子也脱胎换骨了,一表人才!你家这门风,跟我皇甫家是一路人!”
顾长夜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顺杆子往上爬。
“哎呀,皇甫老哥谬赞了!犬子年轻不懂事,以后还得让您多指点!”
“指点什么,常来家里吃饭!”
两家长辈一来一回,跟亲家见面差不多。
“爹~!”
皇甫婧的娇嗔一声,耳根悄悄红了。
她从顾长夜手里取回扫描枪,直接塞进顾凌峰怀里。
“还站着干什么?做事去!”
“哎,得令!”
顾凌峰咧嘴接过扫描枪,转身回到检录台。
五步之外,慕容烈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看着女神对顾凌峰红了耳朵,看着两家长辈相谈甚欢,再低头看看自己膝盖上怎么拍也拍不干净的灰。
“凭什么……”
“凭什么!!”
嘎嘣!
慕容烈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落在火纹锦袍上。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慕容博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忍着。”
慕容博的袖口里,暗红令牌上的岩浆纹路亮了一下。
“过了正午,今天你在这儿丢的东西,老夫让你一样一样拿回来!”
慕容烈浑身发抖,把流血的手藏进袖口。
“狗男女!”
“等会让你们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