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过了重狱之渊的百里界碑,舷窗外的平原就没了。
底下全是焦黑的岩地。
舱内灯光滋滋乱闪,明暗不定。
主控室仪表盘全线飘红,警报声响成一片。
驾驶员满头大汗地冲出驾驶舱,一把扶住门框。
“家主!地脉磁场乱了,导航彻底失灵,没法再往里开了,只能目视迫降!”
司徒敬坐在真皮座椅上,脖子上的方孔铜钱护身符无故嗡鸣了一声。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
这玩意儿是他花三千万请人开过光的,平时安安静静挂着,今天怎么这么沉?
他没敢多想,把手揣回了袖子里。
几名慕容家的年轻子弟全然没当回事,说说笑笑地挤到舷窗前。
透过灰黑煞雾往下瞅。
下面是一片光秃秃的黑地,立着几座合金哨塔,跟火柴盒似的。
几人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就是主会场?”
“连座像样的山门都盖不起,比燕山脚下的杂役房还寒酸!”
“苏铭不会把军费全拿去填司徒家的窟窿了吧?”
“统战大会开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是想让咱们坐石头上开会啊?”
几名司徒家的供奉刚丢了养老源晶,脸色还发青,这会儿也赶紧凑过来附和。
“就是,花百吨神矿砸盘,连张桌子都舍不得买。”
“败家子,不会过日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试图靠贬低南域的基建来找回点心理优势。
骂两句南域穷,好像丢的钱就能回来点似的。
就在这时,最后走下飞船的慕容厉却面色凝重,猛地低声呵斥。
主舰压低舰身,靠目视降落在基地外的临时停机坪。
“咔嚓!”
舱门往两边弹开。
一股热风灌进来,裹着硫磺味,还夹着点腥气。
门口几个人刚抬脚,膝盖就往下一坠。
五倍重力。
一名年轻子弟肩膀微沉,随即便运转气血抵消了过去,嘴角重新扬起。
“就这?”
“给五阶的下马威,拿来招待我们?”
“苏铭也就这点小家子手段了。”
他们这帮古武世家的人,自小药浴打熬筋骨,舱里年轻一辈最低都是七阶。
五倍重力,也就是腿上多绑了两袋沙子。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二十二岁,七阶后期,慕容家年轻一辈第一人,慕容烈。
一身火纹锦袍,腰间挂着三阶灵玉,头发用金冠束得一丝不乱。
他在世家同辈切磋里一场没输过,走路下巴都比别人高半寸。
他没走舷梯,直接从舱门跃下,落地时袍角一甩,双手抱在胸前。
停机坪边上站着几名南域哨兵,穿着普通作训服,手中握着制式长枪。
慕容烈上下扫了一圈,嗤了一声。
“一群泥腿子。”
“连件像样的灵器都没有,站得倒挺直。”
哨兵眼皮都没抬。
并非他们迟钝,而是作为驻守深渊一线的老兵,他们的职责是死盯防线、抵御源兽。
眼前这群叽叽喳喳的世家子弟,在他们眼里跟没见过血的菜鸟毫无分别。
只要不闯卡,不攻击哨塔,便不用警惕。
哨兵们依旧齐齐看向远处煞雾翻滚的禁区方向,彻底把慕容烈当成了空气。
被几个看门大头兵彻底无视,慕容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身后有个年轻子弟小声嘀咕:“烈哥,他们好像……没看见你?”
“闭嘴。”
慕容博和司徒敬随后走下舷梯。
一名八阶老供奉落地后踩了踩脚下的岩地,鞋底碾了两下,眉头微蹙。
“奇了怪了……”
“老夫十年前来这重狱之渊外围采药。”
“这地方明明全是犬牙交错的重力裂谷。南域能把这外围几里地硬生生推平,倒也有点手段。”
“只是这四周连张桌子都没有,难不成真要咱们露天开会?”
三长老慕容厉冷哼一声,大步走向那几名哨兵。
“喂,你们统帅呢?叫他出来迎……”
话没说完,脚底下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鞋边的碎石子跟着跳起来,一下,两下,越跳越密。
慕容厉低头看了一眼。
接着远处传来声音。
咚!咚!咚!
沉闷而整齐的金属踏地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支队伍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禁区外围大步走出。
全员身披暗金色的【沉星】制式外殖战甲!
厚重的甲面上布满狰狞的兽爪划痕,还挂着尚未干涸的焦黑血渍。
一排排,一列列,按营列队,步伐不乱。
司徒敬眯起眼睛,下意识伸出手指数了数。
一、二、三……
光是走出煞雾的先头步兵营,就有足足上千人!
而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上千名士兵身上翻涌的气血波動,最弱的竟然都在七阶!?
千名七阶重装步兵同频踏步,那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迎面撞来。
慕容烈喉咙里半截嘲笑声当场卡死,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
司徒敬数人头的手指开始剧烈发抖。
上千个七阶?!
他们司徒家养了上百年,全族上下的七阶护卫加起来也才三百出头。
而且每年工资都要花出去十个亿!
在这里,竟然只是一个步兵营的大头兵?!
没等世家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队伍在停机坪旁轰然立定。
最前方的七阶巅峰营长抬手按住头盔,面甲咔哒滑开,露出一张横着刀疤的脸。
他没有看慕容家众人,只向前挥了挥手。
前排数百名士兵同时抬起左手,指间的空间指环光芒爆闪。
“轰!轰!轰!”
一具具庞大无比的源兽尸体被成批从空间指环里甩了出来,重重砸在黑色岩地上!
地面剧烈震颤,尘土飞扬,震得慕容家众人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最前面那头八阶磁岩兽足有重型卡车大小。
腹部被人用锋锐武器直接捅了个大窟窿!
尸体沿着惯性翻滚几圈,停在慕容烈脚边三尺处。
滚烫且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兽血飞溅而出,当场溅了慕容烈一鞋面。
连那身华贵的火纹锦袍下摆都染上了一片腥臭的血点。
慕容烈浑身一僵,哪怕这头源兽已经死了,残留的八阶凶煞之气依旧冲得他呼吸发紧。
他愣是没敢把尸体踢开。
没过多久,空地上已经堆起数百具高阶源兽尸体。
刀疤营长转过身,冲远处的后勤哨兵喊道:
“登记员呢?赶紧过来点数!”
“第一营上午第一轮外围清剿,六阶源兽一百头,七阶源兽三十三头,八阶两头!”
“后面两个营还在搬尸体,手脚都特么麻利点,别耽误兄弟们中午去镇渊广场集合!”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后勤兵抱着平板小跑过来,一边点一边嘟囔。
“营长,你又超额了,上回说好留点给二营留点练手的。”
“那帮孙子跑得慢,怪我咯?”
外围清剿?
一上午砍了一百三十三多头源兽?
其中甚至还有两头八阶的兽皇存在?!
你当禁区里的源兽都是你家养的猪吗?
还它们排着队、伸长了脖子等着你们拿刀去砍?!
南域这帮人到底是用什么大规模杀伤性的邪术?!
你们批发的也太多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