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被送回伏魔司后，药房忙了大半夜。
赵研在外面等到天亮，期间进去看过两次。第一次只能看到药房老吏给林俊缝胸口，第二次伤口已经包好，断掉的左臂也用木板固定起来。
胸口那一爪没有伤到肺。
人暂时死不了，左臂需要养多久还说不准。
药房老吏说完便去洗手，手上沾的血太多，换了三盆水也没洗干净。赵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林俊醒过来后才走进去。
林俊脸色发白，意识倒还清楚。
“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周虎掉了火药和铁棍，其他东西还在。”
“人出来就行。”
林俊动了一下左臂，很快停住。
“黑山封了吗？”
“陈平带人守着。许九仓没追出矿井，骨先生应该还在转移东西。”
赵研把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
黑山废矿里有魔窟裂缝，按照规矩必须上报青河郡。问题也在这里。黑角重弓带有郡城兵器院印记，骨先生每月又会向郡城运送高价值魔材，曹松记下的白签编号同样来自伏魔司。
消息送到郡城以后，谁会先看到，青城这边无法确定。
“求援照常送。”
林俊想了一会儿。
“用我的私印封住，交给熟悉的驿卒，让他直接送到郡城伏魔司总旗手里。我们不用等回信。”
“什么时候再进黑山？”
“你还能拉弓吗？”
赵研抬起右臂。
疼痛已经减轻一些，拉开铁木弓没有问题，黑角重弓依旧很难连续使用。矿道里的七品魔鼠卫还活着，许九仓也在里面，他现在回去，情况大概不会比昨天好多少。
“我要冲八品。”
林俊看了他片刻。
“差多少？”
“应该只差一点。”
这件事赵研也没办法说得太清楚。他的气血已经到了九品圆满，伏魔气血诀同样练了很久，缺的只是气血入筋那一步。昨晚从黑山撤出后，他能感觉到四肢大筋一直发热，面板也没有立即结算，估计是在等这次事件暂时结束。
林俊让他去找孙雄。
“把你以前的功勋全部清了，换八品药浴。要是不够，用我这次的先垫。”
“你的功勋还要治伤。”
“药房已经记账了。”
林俊闭上眼睛。
“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赵研没有继续留在药房。
孙雄已经把黑市案和黑山废矿的功勋算了出来。他昨晚被查过库房，脸色一直不好，见赵研拿着木牌过来，也没像以前那样先问他又要领什么。
“八品药浴？”
“再加一份炼筋散。”
孙雄翻开功勋册，从前往后算了两遍。
赵研进入伏魔司后积累的功勋不少，临安村鼠患、旧米仓、抓捕罗文财、攻破城西仓库和黑市查案都记在上面。黑山废矿的功勋还没完全核定，救出林俊和发现魔窟裂缝则可以先算。
“换完只剩五点。”
孙雄把账册推到赵研面前。
“八品药浴要四十功勋，炼筋散二十五。你后面要领破魔箭，还得重新攒。”
“换。”
“我就是提醒你。”
孙雄提笔划掉对应数目，又开了一张药房木牌。写到炼筋散时，他停了一下，最后还是盖上司印。
“药房只有两份。你用掉一份，下一批要等郡城送来。”
赵研拿过木牌。
郡城现在还值不值得等，谁也不知道。药放在库房里也不能自己突破，先用了再说。
去药房之前，他又到兵器房找了韩铁衣。
黑角重弓摆在火炉旁边，弓弦已经拆了下来。韩铁衣昨晚看过赵研在矿里的装备，知道他准备重新进去，倒没有多问。
“原来的魔牛筋弦太硬。”
韩铁衣拿起赵研铁木弓上的蛇筋弦。
“正常射箭没问题，拧弦时回力太重。你这条蛇筋弦用熟了，换到黑角弓上会顺手一些，强度也够。”
铁木弓换上一条普通兽筋弦。
以后还能使用，承受不了太强的拧弦箭。赵研摸了摸弓臂，便把它放到一旁。这张弓已经有裂纹，继续跟着进黑山也没多少用。
韩铁衣将蛇筋弦装上黑角重弓，又拆掉原来的握把。
赵研的虎口和中指都有厚茧，握弓时习惯稍微偏左。原来的握把太粗，连续拉弓会磨破掌心。韩铁衣照着他的手掌削去一层铁木，重新缠上牛皮。
“试试。”
赵研接过重弓。
握把比之前合手，蛇筋弦也更容易发力。他运转伏魔气血诀，将弓拉到八成，右臂的旧伤随即传来刺痛。
赵研慢慢收力。
“还差一点。”
“弓已经没问题了。”
韩铁衣把原来的魔牛筋弦卷好，塞进赵研的装备袋。
“突破失败也别硬拉。弓坏了我能修，手臂断了得去药房，他们收费比我高。”
八品药浴已经准备好。
药房老吏把炼筋散倒入木桶，原本发红的药水逐渐变成暗褐色。赵研伸手试了一下，温度不算高，手指却很快开始发麻。
“上次的药浴是淬皮肉。”
老吏将黑角重弓放在木桶旁。
“这次药力会往筋里钻。熬不住就停，强行练伤了筋，养起来比断骨还慢。”
赵研脱掉上衣，坐进药桶。
药水刚漫过胸口，四肢便开始发紧。炼筋散顺着皮肤进入身体，原本还能忍受的麻木逐渐变成胀痛，手臂和腿部的大筋同时抽动。
赵研运转伏魔气血诀。
气血从腹中升起，沿胸背进入双肩。他以前只能将气血送进皮肉，遇到筋络便会散开，这次有药力压着，气血没有立刻消失。
他伸手拿起黑角重弓。
弓身没有接触药水。
赵研坐在桶中，将弓抬到胸前，缓慢拉开蛇筋弦。开到八成时，手臂里的筋开始发疼，他维持片刻，又将弓弦慢慢放回。
第二次依旧只有八成。
第三次多出半寸。
药水不断变淡，赵研手臂上的筋络也逐渐浮起。拉到第七次时，他的手指已经有些握不住弦，只能先停下来运转气血诀。
淡金色字迹在眼前浮现。
【每日结算】
【进入青城骨市，查出魔材交易与人体换骨】
【近距离使用粗管火铳，阻止半魔武者近身】
【使用黑角重弓击杀换骨者】
【查出骨先生与黑山废矿的联系】
【发现微型魔窟裂缝及倒置镇魔钉】
【遭遇七品边缘魔物，从封闭矿井中带队撤离】
【结算完毕：气血+14】
【伏魔气血诀+8】
【拧弦箭法+7】
【鼠化特性：听声辨位+6】
热流从腹中散开。
药力压住的气血同时进入四肢，原本阻挡气血的大筋被一点点撑开。赵研全身开始发热，双手短暂失去知觉，过了一阵才重新握紧弓身。
他再次拉弓。
蛇筋弦越过八成，继续向后移动，最后停在嘴角。
黑角重弓被完全拉开。
赵研没有松手。
他将手腕向内拧动一圈，停了两息，又继续拧到第二圈。弓身承受住了力量，手臂里的气血也没有散开，只在四肢大筋中不断流动。
【当前境界：八品炼筋】
赵研松开空弦之前，先慢慢卸去力量。
这张弓很贵，刚适应便拉坏，韩铁衣估计不会再给他修第二次。
药房老吏替他检查过手臂，确认筋络没有损伤，这才放他出去。
陈平和周虎已经等在院中。
两人换好了皮甲，身边放着火药、镇魔钉和新的铁棍。周虎递给赵研一块干饼，又把装满破魔箭的箭囊放到黑角重弓旁边。
“半个时辰后出发。”
赵研接过干饼，坐在台阶上吃了起来。
药浴耗掉了不少力气，回黑山以前，他总得先把肚子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