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进入灯光范围时，先露出来的是一只手。
手掌有半扇门板大，五根手指着地，外面包着发黑的人皮。继续往前则是一截过长的手臂，骨头由几根魔鼠腿骨接成，中间用铁环固定，每动一下都会发出骨头摩擦声。
林俊说它接近七品，已经算得比较稳妥。
魔鼠卫爬出矿道后，头顶几乎贴着石壁。它保留着半个人形躯干，胸口缝进一副粗大的鼠骨，腹部以下全是拼接起来的肢体，几张已经看不清面容的人脸陷在背部皮肉里，嘴还会跟着它一起呼吸。
赵研看了两眼，便将注意力放到它的眼睛上。
总归还是要射的。
林俊横刀站在石室入口。
“周虎守左边，陈平清理鼠奴。赵研找机会射它的眼睛，别碰那条裂缝。”
半魔鼠奴已经爬进石室。
周虎抡起铁棍，将最前面一只砸进石池。池中魔血溅出大半，里面的幼鼠受到刺激，全都张开嘴，弄出的声音很尖，赵研的听声辨位也因此乱了一下。
陈平守住另一侧，短刀从一名鼠奴的下巴刺入，刀尖贯穿头骨。他拔刀时带出一股黑血，旁边又有两只扑来，只能先向后退。
石室没有多少地方可以退。
赵研拉开铁木弓，第一箭射中一只鼠奴的膝盖。那东西腿骨已经外翻，箭头卡进骨缝，身体随即倒向旁边。周虎补上一棍，将它的脑袋砸进地面。
魔鼠卫也在这时冲了过来。
林俊双手握刀，气血沿刀身散开。他没有正面承受冲击，身体向旁边移开半步，腰刀斩中魔鼠卫的前臂。
刀刃切开人皮，砍进里面的鼠骨。
魔鼠卫的手臂向下一沉，另一只手已经扫向林俊。林俊抽刀后退，手掌擦过他胸前，皮甲立刻多出几道裂口。
赵研抬弓瞄准它的右眼。
魔鼠卫的头一直跟着林俊移动，额头和脸侧都覆盖着骨片，只有张嘴时会露出眼角。赵研等了片刻，在它再次扑向林俊时射出破魔箭。
箭头从眼角进入，扎进半寸。
魔鼠卫猛地偏头。
破魔箭被脸侧骨片夹断，箭杆掉在地上。它眼睛里流出黑血，行动却没受多少影响，反而转向赵研爬来。
赵研向后退了一步，手已经碰到黑角重弓。
石室顶部太低，两侧又被石池和尸体占着。他可以勉强拉开铁木弓，黑角重弓只要转动一点，弓梢就会撞上石壁。
拿出去也没法用。
林俊从侧面追上，腰刀砍进魔鼠卫肩后的连接处。他顺着刀口向下一压，硬是让那条前臂歪了过去。
“看我这里。”
魔鼠卫被他重新引走。
赵研换上普通铁箭，连续射向它的腿骨连接处。前两箭被外层骨片弹开，第三箭进入铁环旁边的缝隙，魔鼠卫左后腿顿时慢了不少。
效果有。
想靠这些箭杀掉它，估计要把身上的箭全射完。
许九仓的声音又从矿道深处传来。
“林俊，这东西还没养好，你要是能带出去，伏魔司应该愿意给你记不少功勋。”
林俊没有理他。
赵研却听见石壁里面多出一阵动静。
很细，位置就在石室左上方。
“还有火药！”
许九仓大概也没准备等他们反应。
第二次爆炸直接震开石壁。几根支撑矿顶的木梁从中间断裂，大量碎石落进石室，周虎刚把一只鼠奴砸开，脚下便被塌落的石块撞得失去平衡。
赵研也在后退。
一根断裂木梁朝两人砸下。
林俊转身冲过来，腰刀斩进木梁，将落下的方向带偏。赵研和周虎避开正面，魔鼠卫却跟着扑进塌落区域，右爪从碎石后方拍中了林俊。
林俊的左臂先撞上石壁。
骨裂声很清楚。
魔鼠卫爪尖继续划过胸口，将皮甲连同里面的衣服撕开。林俊倒在地上，腰刀也脱了手。
赵研抬弓射向魔鼠卫受伤的眼睛。
这一箭仍然没有射入颅内，好歹逼得它停了一下。周虎趁机拖起林俊，陈平从右侧退回，一脚踢翻旁边的铜罐。
铜罐滚进塌落区域，堵住魔鼠卫的前路。
更多碎石从矿顶落下。
魔鼠卫被隔在另一侧，暂时过不来。剩下的半魔鼠奴还在周围爬动，数量已经少了一半，问题是四个人的回程矿道也被彻底封死了。
林俊靠在周虎身上，胸口一直流血。
陈平撕开衣服替他压住伤口。
“左臂断了，胸前伤口很深。”
“死不了。”
林俊说完这句话，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赵研，找路。”
赵研看向他。
“我来？”
“你能听见。”
林俊捡不起刀，只能用右手按住胸口。
“接下来听你的，先把人带出去。”
石室里还有两条岔路。
一条通向魔窟裂缝，另一条则朝矿井下方延伸。赵研闭上眼，将鼠奴爬动、落石和身边几个人的呼吸压到一边。
下方岔路有水声。
水一直向深处流，途中没有回音，走下去多半还要绕很远。裂缝附近的黑气越来越重，也不能靠近。
赵研将手贴在右侧石壁上。
石壁后面有风。
几只魔鼠沿着里面的通道往上爬，声音逐渐变轻，最后消失。那里应该连着一条通风矿道，只是入口被后来砌上的石块封住了。
“周虎，砸这里。”
周虎把林俊交给陈平，抡起铁棍砸向石壁。
连续几棍下去，石层向内塌开，后面果然露出一条倾斜向上的窄道。通道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进，里面堆着腐烂木板和碎石，至少还有空气。
“陈平带林俊先走，周虎跟着。剩下的鼠奴交给我。”
赵研说完才发现林俊仍在看他。
“你最后？”
“我有弓。”
这也算不上多好的理由，不过几个人里只有他能隔着一段距离拦住追兵。陈平没有耽误时间，背起林俊进入通风道。
周虎守在入口。
赵研射出两箭，逼退靠近的鼠奴，随后和周虎一起钻进通道。后面的魔鼠卫已经开始撞击塌落石层，每撞一下，通风道里便会掉下不少灰土。
几人往上走了几十丈。
前方地面突然塌陷。
陈平背着林俊已经过去，周虎踩上断裂木板，整个人跟着木板落入下方空洞。他及时抓住边缘，铁棍和身上的火药包却全掉了下去。
下面很深。
东西落地的声音过了片刻才传上来。
陈平想放下林俊回去，通道宽度却不够转身。
赵研从箭囊底部抽出锁链箭。
这是林俊进矿前交给他的东西，箭头带有三道倒钩，后面连接一条细铁索，原本用来跨越矿坑和牵扯小型魔物。
赵研把铁木弓横过来。
“周虎，抓住铁索。”
他向塌陷区另一侧射箭。
锁链箭钉进对面石壁，细铁索横在周虎头顶。周虎腾出一只手抓住铁索，赵研和陈平同时发力，将他从空洞边缘拖了上来。
周虎爬回通道，先摸了摸腰间。
“火药全掉了。”
“人还在就行。”
赵研收不回锁链箭，只能割断铁索，继续向上。
通风道尽头被草根封住。周虎用剩下的半截铁棍挖开泥土，几个人从黑山北侧爬了出去。
林俊出来以后便昏了过去。
山下守着的伏魔卫很快赶来，用木板将他抬走。赵研站在通风口旁听了一阵，下面只有魔鼠卫撞击石壁的声音，许九仓没有追上来。
他在矿里放了两次火药，又留下七品边缘魔物，目的应该是拖住伏魔司。
骨先生还在转移东西。
赵研把这件事告诉陈平。陈平回头看了眼黑山，最后还是让人先送林俊回城。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重新进去只会多躺几个人。
至于骨先生搬走了什么，只能等林俊活下来以后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