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淑仪在房里关了一整天，连晚饭都没吃。
她坐在窗边，听着外面宾客的声音渐次散去。花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前厅的喧闹也慢慢安静下来。
何淑仪心想，应该可以出去找那个黑社会混混摊牌了。
她才不怕他。一个南美来的帮会头子，哪敢在这里嚣张。
她一定要让若萦和他分开，哪怕闹到断绝母女关系。
何淑仪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准备拉开门出去了。
门上忽然响了两声。
梅姨在门外说：“夫人，好点了吗？我们老太太请您下去一起喝茶吃茶点。”
“好多了，我这就去。”何淑仪应了一声。
她坐到梳妆台前，重新上了口红，理了理头发，然后站起身，拉平衣服上的褶皱，昂头挺胸地走了出去。
茶室里，家里人都在。
吉慧如坐在主位，吉景兆在旁。吉岳麟和吉修泽坐在一侧，吉若萦和霍炎坐在另一侧。江莱和盛延洲坐在靠窗的位置。就连贺谨予也来了，坐在角落里。
霍炎坐在吉若萦旁边。他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但那道身影坐在那里，就显得茶室里有一块地方是沉的。
何淑仪走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吉慧如慈祥地说：“淑仪，你不舒服，晚饭都没吃，我让厨房给你弄了点瘦肉汤，你趁热喝了吧。”
何淑仪应了一声。刚坐下，她忍不住扫了霍炎一眼。
蓦地发现，霍炎正冷冷看着她。
何淑仪忽然觉得后脊一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一个年轻人，仅仅是扫了一眼，就能给她这么大的压迫感。
她做了几十年的港岛太太，见过的人不算少，但这种压迫感，她只在极少数人身上感受过。
这个人一定杀过人。一定是的。何淑仪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就是压不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说点什么，把场面拉回自己这边来。
没想到，盛延洲先开口了。
“霍炎，今天的伴手礼是你从巴西弄来的宝石，回头我把钱转给你。”盛延洲说。
霍炎淡声说：“不用了，就几百万而已。”
何淑仪愣了一下。
几百万。而已。他说得跟买了几斤水果似的。
可她不敢抬头去看那个凶巴巴的混混。
盛延洲又笑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霍炎又说了一遍：“不用。”
他顿了顿，目光朝何淑仪这边扫过来。
见她低着头，他“喂”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但是足够让在场的老老小小都吃一惊，
何淑仪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在喊谁，错愕地抬起头。
霍炎的目光直直望着她，问：“是不是你把我老婆抓伤的？”
何淑仪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吉若萦的手臂。那两条红印还在，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看得很清楚。
吉若萦埋下眸光，轻轻踢了踢霍炎的脚尖，用最小的声音说：“算了，别闹事。”
何淑仪站起来，却好像有点站不稳。
她心想，本来应该她先发难的，结果却被这个小混混抢了先。这下应该她狠狠回敬了。
因为紧张，何淑仪的情绪反而更激动，声音也抬高了些：“是，我教训我女儿，不行吗？”
霍炎盯着她，一字一顿：“不行。若萦是我老婆。谁也不能动她，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全场静默。
吉景兆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
吉慧如坐在主位上，饶有兴味地盯着霍炎。老太太活了快八十岁，见过不少人，但像霍炎这样的，她没见过几个。
吉慧如眼睛里倒有几分欣赏。
何淑仪支支吾吾的，被霍炎的气势压着，又气又怕，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索性转过身，看着丈夫，想从他那里找支持。
吉岳麟低声唬道：“淑仪，坐回来。长辈坐着你站着，没大没小。”
何淑仪愣了一下。她看向丈夫，此刻他目光严厉，跟平时那副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又看了看公公吉景兆，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老爷子，此刻脸色变了，嘴角也放平了。
再往上看，长房那位高高在上的姑婆，正淡淡看着她，眼神不像刚才那么慈祥了。
何淑仪只好灰头土脸地坐了回去。
吉若萦坐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霍炎。
她努力放平嘴角，可怎么也压不住。
盛延洲笑了笑，放下茶杯，温声问：“霍炎，你那边账面资金是不是挺充足的？”
霍炎回过神，用平淡的语气说：“不知道多少算充足，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投资那个矿还需要补认缴资本金，手头钱不够，还差一点。你能不能借点给我？”盛延洲说。
江莱怔了怔，抬眼看着盛延洲。
明明他们的钱是够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当众开这个口。
其他人也没明白。
不明白盛延洲为什么当众借钱。
难道是因为走投无路了？还是吃准了霍炎不好当众拒绝？
贺谨予端着茶杯，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吉岳麟和吉修泽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霍炎淡声问：“需要多少？”
“两个亿。”盛延洲微笑着狮子大开口。
茶室里安静了。
哪有人借钱借两个亿的。
何淑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莱开口，刚说了个“延”字，便听见霍炎说：“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霍炎。
贺谨予之前一直觉得霍炎上不得台面。一个南美来的帮会头目，能有多少家底？
可两个亿，他说借就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贺谨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两个亿，你真有？”
霍炎“啊”了一声，问：“你也想借？”
贺谨予被这句话噎住了。他停顿了两秒，哑然失笑：“妹夫，两个亿，你都可以入股了。”
“可他是问我借，又不是让我入股。”霍炎说。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倒让贺谨予无法反驳。
他笑了一下，说：“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妹夫你家底这么厚，失敬失敬。”
盛延洲微微一笑，温温然道：“霍家是南美华人首富。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
此话一出，茶室里的空气为之一滞，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霍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