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赶紧说：“您会好起来的。”
秦海道：“人还没来么……也差不多该到了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停下了一辆车。
几个保镖先下车，打开车门。
然后一个九十来岁的老人，慢慢下了车。
身边也有保姆，还有秘书。
但老人没有让这群人跟着，自己杵着一根拐杖，走到了秦海身边。
“儿子，爸来了……”
老人正是秦海的父亲，京市秦家老爷子。
他坐在了旁边的沙滩椅上，然后握住了秦海的手。
秦海笑着说：“爸，咱父子俩……有四十多年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吧……”
秦老爷子点点头，“是啊，你十几岁就离开京市闯荡，算下来，有四十多年了，爸没想到，你会病成这个样子。”
老爷子表情平静。
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事情。
也有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心态早就跟大多数普通人不一样了。
可现在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已经走到了生命的边缘，眼底还是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爸，有啥想跟我大哥还有我妈说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转达。”秦海始终带着微笑，甚至很轻松地说着像是开玩笑的话。
秦老爷子也笑了，拍了拍儿子比他还干枯的手背，“要说的话太多咯，爸怕你记不住，将来等我去见了他们，我亲自说就好。”
“爸，滨瀚秦家的事情，您都知道吧？”秦海转移了话题。
他能明显感觉自己时间真的不多了。
只能挑重要的来说。
秦老爷子道：“嗯，都知道，杨总管全部告诉我了。”
“果然，老杨一直是您的人。”秦海说，“当年他一直跟在我和凤琴身边，算是您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吧？爸，你觉得我这几十年做得怎么样？”
秦老爷子看着秦海的眼睛，认真道：“你的表现，很不错。“
秦海眼底浮起喜悦，说：“我总算得到您一句好评价了，虽然永远都不可能比得上大哥，但是，儿子已经心满意足。唯有愧疚的是，没能给家族培养出来一个合格的下一代继承者。”
“别愧疚……你已经尽力了，”秦老爷子眼眶微微发红，“秦家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正值巅峰，可家族和万事万物都一样，盛极必衰，不然……老天爷怎么会让我近乎绝后……”
三个儿子。
长子相当优秀，哪怕不能让秦家更上一层楼，也足够有能力让这个家族继续保持长时间的昌盛。
可造化弄人，他英年早逝。
二子资质平平，还没有半点进取之心，一辈子就觉得过个一般般富裕的生活就足够了，还娶了个带孩子的离异女人，也不想再生儿子延续自家香火。
至于三子秦海。
论资质，还不及他二哥。
但胜在够努力。
还能在滨瀚市建立起一份事业，且给秦家生了个孙子。
让秦家终归能够有一条血脉延续。
“爸……”秦海气息变得微弱，“我知道，我其实远远没有达到您所期望的程度，我在滨瀚建立的产业，您都不怎么当回事，毕竟比起整个家族的辉煌产业来说，滨瀚秦家的集团连毛毛雨都不算。不然……您也不会对现在滨瀚市的情况坐视不理。”
秦老爷子道：“我主要是想看看，品森的能力到底如何，能不能达到你的一半。”
秦海苦笑着说：“现在您看到了吧，没有我，他只会弄得一团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没关系，滨瀚的产业没了就没了，到时候破产了，我来给他擦屁股，然后让他规规矩矩地带着我的曾孙，回到京市。”
“爸，别指望他了，也别指望秦承玺了……那父子俩，都不行。”
闻言，秦老爷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秦海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努力抓着老爷子的手，说：
“品森是什么人品和能力，爸您知道的，至于您的曾孙，我那个孙子……您听我说，这一年来，我在疗养，但也一直暗中安排了人观察。”
“那个孩子天生性格极为跋扈顽劣，又加上品森不知管教，贺雅无度纵容溺爱，更是变本加厉了……”
“除了本性极差之外，那孩子学习能力简直堪忧。送入华尊幼儿园的孩子里，就属他任何东西都学不会，至今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连普通幼儿园里的孩子都比不上，我真的怀疑，他是个弱智。”
作为秦承玺的爷爷，秦海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一点情面都没留，足以可见秦承玺有多差劲了。
秦海都不忘想那个孩子是什么天才，可偏偏，连一个普通正常点的孩子都算不上。
他既伤心又难过，还挺绝望。
听完秦海的描述，秦老爷子脸都黑了。
一个后代差劲成这样，不也是在打他这个曾祖的脸么。
“爸……要是以后，秦家的一切，交到这样一个孩子手里，那么咱们的家族，就真的……真的彻底完蛋了……”秦海喉咙里喘着粗气，额头上隆起青筋，“爸，我……我希望，您不要只看性别血脉这些……将来，要么您把……把秦家交给我二哥，以后……传给他的儿子御野，再到他孙子御天珩，要么，您试着培养培养您的曾孙女秦佑瑶……从长远来看，天珩和佑瑶，都是……都是比秦承玺更合适的继承人……”
秦老爷子听着这番话，一张老脸陷入沉思。
谁都看不出来他对秦海的建议到底是什么态度。
“爸……如果……如果要在佑瑶和天珩里边选一个，”秦海愈发有气无力，“我觉得……天珩非常不错，经过……经过我安排的人暗中观察……如果给三个孩子打分，秦承玺只能是负分，佑瑶能给个八十分，天珩……天珩给满分都不够，这孩子品性极好，学习能力和天赋……都极强……我……我……“
“好了儿子，爸知道了，你别说了，歇口气。”秦老爷子劝道。
秦海努力睁大眼睛，“爸……我真的没时间了，您告诉我，您……您会不会听我的建议，求您……告诉我……”
他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秦老爷子马上让旁边的保姆去喊医生过来，但是却被秦海强硬拒绝了。
秦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抓着秦老爷子的双手，眼里是焦急的期望，就等他给一句答复。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秦老爷子流下了眼泪，“儿子……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只是……考虑吗？爸，你……你直接答应我，好不好？”
“儿子，我……”
眼看秦海随时可能咽气，秦老爷子不希望儿子带着遗憾离世，便说，“好，我答应你，到时候……就让天珩成为咱家族的继承者。”
听到了这句话，秦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再也没了呼吸。
秦老爷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定住了。
没有哭天喊地，没有惊慌失措，只默默流着泪，握紧秦海的双手，低声说：“儿子……爸继续陪你看看风景……你……好好睡吧……”
一旁保姆不动声色走到十几米开外，掏出手机，给贺雅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秦海死了，家族继承人可能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