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
贺建军正在城南那套很少有人知道的房子里。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老钱被抓了,办公室和住处都搜了。你那边小心。”
贺建军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发信人的号码他不认识,但“老钱”两个字让他心里一沉。
他当然知道老钱指的是谁——东临矿业的钱大勇,被专案组带走了,连办公室和住处都搜了。
这意味着专案组已经拿到了钱大勇手里那些东西。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危机。
此刻,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蒋欣欣。
上次去东临回来后,两人一直没有联系过。
不知她那边怎么样了?
如果东临矿业的钱大勇被控制了,她应该也会有行动。
他翻到蒋欣欣的号码,拨了出去,关机。
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这娘们在干嘛?关机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钱大勇被控制了,他办公室和住处那些东西——通讯录、财务凭证、账册、资金往来记录——如果全部落到专案组手里,那条线就会从钱大勇一直牵到贺家。
代持协议、瑞丰投资、鑫源商贸,还有那些“咨询服务费”的转账记录。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专案组顺藤摸瓜查到贺建邦头上。
还有,蒋欣欣关机了,是不是要早就知道了什么?提前跑路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备注栏里只有一个字——“叔”。
他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贺建邦不接他的电话。
这说明贺建邦已经知道了,或者正在处理别的事。
贺建军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需要想清楚。
钱大勇被控制,专案组的下一步一定是查钱大勇背后的人。
钱大勇背后是他贺建军,他背后是贺建邦,贺建邦背后还有其他人。
如果专案组查到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那份代持协议。
协议在他手里。
如果协议落到专案组手里,他、他的叔叔、东临的常务钱大勇,还有更多的人都会一个个牵扯出来。
但如果他跑了,专案组拿不到证据,很多事情就说不清楚。
常务副县长钱大勇之所以一直没被牵连,就是他手里没有直接收钱的证据。
如果他也走了,那常务副县长钱大勇就不会被牵扯出来,后面的人就是相对安全的。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发信人虽然用的是陌生号码,但内容是针对他的——提醒他小心。
这说明发信人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跟东临矿业钱大勇的关系。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常务副县长钱大勇本人。
贺建军不再犹豫。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下面翻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包里装着一套换洗衣服、几沓现金和一本护照。
护照是第三国的。
这本护照他准备了很久,一直没有用过,就是等着某一天能够安全脱身。
他把包拉好拉链,拎着走到门口。
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套房子——城南的老小区,没有人知道这是他的。
他在这里住了几次,都是为了藏东西和等时机。
现在,这个时机来了,他也该走了。
他下了楼,走到小区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高铁站。”
出租车驶入夜色里。
贺建军坐在后座,把旅行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贺建邦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协议在你手里,没给别人看过吧?”
“那就把它收好。如果专案组再找你,你就说股份是你自己的,钱是你自己投的。”
但现在,专案组已经查到了钱大勇的办公室和住处,查到了那些短信和账册。
他再说什么“股份是自己的”,已经没人信了。
他需要走。
先出境,再想办法。
只要他不在国内,专案组就拿他没有办法。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高铁站。
贺建军下了车,走进候车厅。
他买了一张去深圳的高铁票,最近一班,还有二十分钟。
他在候车厅的角落里坐下来,把手机拿出来,翻到贺建邦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叔,钱大勇被抓了,办公室和住处都被搜了。我先走了。”
发完之后。
他把手机关机,取出SIM卡,掰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从包里取出那本第三国护照,翻开看了一眼,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广播里在报站,去深圳的列车开始检票了。
他站起来,拎着旅行包,往检票口走去。
……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监控中心。
当晚十点二十分,技侦人员通过贺建军的手机信号定位发现。
他的手机在高铁站附近消失了。
最后一次定位是在高铁站东侧的基站覆盖范围内。
技侦人员立即调取了高铁站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贺建军在十点零七分进入候车厅,十点十九分出现在检票口,十点二十一分上了去深圳的列车。
技侦人员把这个情况报给了赵永强。
赵永强刚回到省城,正准备第二天正式接触贺建军。
他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拨了张洪来的号码。
“张组长,贺建军跑了。”
“跑了?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十点多。他去了高铁站,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票,已经上车了。技侦调了监控,确认是他本人。手机信号在高铁站消失,应该是关机或者扔了SIM卡。”
电话那头,张洪来沉默了两秒。
“他一定是收到了消息。钱大勇被控制的消息走漏了。”
“对。他跑的方向是深圳,很可能要从陆路口岸出境。他之前去过四次东南亚某国。如果让他出境,这条线索就断了。”
“你立即通知边检和口岸,启动追逃程序。我马上向汪书记汇报。”
“好。”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立刻联系了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通报了贺建军的身份信息和出行方向,要求对深圳各陆路口岸和机场进行布控。
同时,他联系了铁路公安,查询那趟高铁的到站时间和贺建军可能的下车点。
……
张洪来那边,他挂了赵永强的电话后,拨了汪清泉的号码。
“汪书记,贺建军跑了。今晚十点多坐高铁去了深圳,很可能要从陆路口岸出境。”
电话那头,汪清泉的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他一定是收到了钱大勇被控制的消息。钱大勇的办公室和住处被搜查,消息可能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省城。贺建军知道事情捂不住了,连夜跑了。”
“他手里有代持协议?”
“对。他之前跟赵永强见面的时候,提到‘代持协议’四个字他的表情就不对。这说明协议确实在他手里。如果他出境了,案件查办就会受到重大挫折。”
汪清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立即启动追逃程序。通知公安厅,对深圳各口岸进行布控。同时,查清楚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我怀疑是常务副县长钱大勇那边传出去的。他跟东临矿业的钱大勇有联系,知道他被控制之后,可能会查到贺建军。贺建军跑了,他那边就少了一个最大的把柄。”
汪清泉在电话那头又想了一下。
“追逃是第一位。你让赵永强连夜去深圳,配合当地警方和边检,一定要在贺建军出境之前把他拦住。”
“明白。”
挂了电话后,张洪来给赵永强发了一条消息:“汪书记指示,你连夜去深圳,配合当地警方和边检,拦截贺建军。到了深圳随时联系。”
赵永强回复:“收到。我现在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