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废土。沙丘滚烫。
戴维斯跪在地上。额头砸在沙子里。
他手里抱着那块带血的破橡胶轮胎，像抱着通向汉东的圣旨。
这画面，只是废土的一角。
全球的几十亿人，全在晏清风定下的规矩里发烂。发臭。
大洋彼岸。
汉东外围。城墙隔离网外。
三十八度的高温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死死罩着这片棚户区。
没有风。
空气里捂着发酵的酸腐味。混着地沟里的尿臊气。
一条露天下水道旁。
满地发黑的烂泥。上面飘着一层绿油油的死水。
“嘎吱。”
“吧嗒。”
钟小艾拄着钢管。
她走得很慢。身子歪斜。
因为她右边大腿根部往下，全空了。
切口处结着丑陋的黑疤。皮肉翻卷着，散发着化脓的腥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疤。
脑子里闪过城中村角斗场里的画面。
侯亮平像一条疯狗。四肢着地。
扑上来生生撕咬她的腿。满嘴都是黑血。
侯亮平咽下她的肉时，喉结剧烈滚动。
钟小艾打了个冷战。
大腿断端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幻痛。
左腿根部的肌肉跟着猛地拧成一个死结。
抽筋的剧痛顺着坐骨神经狂窜。
她身上那套高定职业装，早成了发硬的黑布条。
布料结着黄盐花。死死贴在皮肉上。揭不开。
油汗顺着结块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眶。
杀得眼珠子通红。
她曾经是京城钟家的大小姐。
政法口的高材生。
旧时代里，钟家后台通天。
走在汉东的地界上，连省委大员都得看她的脸色。
那时候。她觉得世界是围着钟家转的。
侯亮平进了角斗场，她只觉得侯亮平没本事。
她以为钟家那块牌子，能护她一辈子。
直到云霄AI的降维打击砸下来。
半个月前。
凌霄财团接管京城。
钟家的海外账户、信托基金。在三秒钟内被物理格式化。
千亿资产变成了一串零。
大伯拿着旧时代的红色电话。想找中枢的关系。
电话频段全被云霄AI锁死。嘟嘟作响。
安保机甲踹开四合院的大门。
两米高的黑钛合金铁壳子。
直接抓起她大伯的领子。扔进门外的化粪池里。
她爸看到那一幕。心脏病发。摔在青砖地上。
当场咽气。
钟家死得连把灰都没剩下。
她这个天之骄女。被剥夺了身份卡。
像倒垃圾一样。扔出了二十四度恒温的主城。
钟小艾站在下水道旁。
钢管在烂泥里打滑。
她饿了五天了。
肚子里一粒米都没有。只舔过几口发臭的下水道绿苔水。
左腿还在抽筋。她站不住了。
手一松。
生锈钢管掉进泥水里。“吧嗒”。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下去。
重重砸在发臭的烂泥坑里。
脏水溅进鼻腔。尿臊气直冲脑门。
她疼得在泥水里疯狂打摆子。
牙齿上下磕碰。“咯咯”作响。
骨骼撞击声在闷罐一样的空气里回荡。
她死死咬住舌尖。咬破了。
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爆开。
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疯狂收缩。上下摩擦。
像有两把生锈的锉刀在生拉硬拽。
胃酸翻滚。顶上喉咙。
“呕——”
钟小艾张大嘴。
干呕出一大口黄绿色的酸臭胆汁。
苦水糊在下巴上。滴进黑色的烂泥里。
发出一股隔夜发酵的腐尸味。
她喘不过气。
括约肌彻底松弛。下半身直接失控。
“呲——”
一股温热的黄尿顺着破布裤管狂泻而出。
尿液浇在烂泥上。
刺鼻的骚臭味蒸发出来。
钟小艾瘫在尿渍和呕吐物里。
她快渴死了。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就这么烂在下水道边。没人会看一眼。
突然。
头顶上方砸下来一片幽蓝色的光。
蓝光穿透三十八度的灰霾。
钟小艾艰难地仰起头。
百米外。汉东主城高耸的城墙上。
一台巨型全息投影仪启动了。
画面在半空展开。几层楼那么高。
机械合成音响起。压过了废土的风声。
“凌霄财团。发布招聘公告。”
“岗位：D级后勤保洁。”
全息画面亮起。
那是汉东主城的街道。
二十四度的恒温冷气。无缝地坪。
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没有三十八度的毒日头。没有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画面一转。
一只白色的塑料碗浮在半空。
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特级变异米。米粒晶莹。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个透明水杯。
装满两百毫升的清澈净水。
“待遇。”
机械音在三十八度的热浪里回荡。
“每日配给特级变异米五百克。净水两百毫升。”
“享受二十四度工作环境。”
“包住。”
钟小艾趴在烂泥里。
死死盯着那碗白米饭。
她眼珠子里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干裂流血的嘴唇哆嗦着。
“饭……”
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只挤出一个漏风的字。
什么钟家大小姐的体面。
什么旧时代政法精英的骄傲。
在干瘪痉挛的胃壁面前。在三十八度的烂泥坑里。
全他妈是狗屁。
在这个被晏清风用科技锁死的世界里。
自尊这种东西，连一滴水都换不到。
只要能喝一口净水。吃一口没发霉的米。
让她去给晏清风舔鞋，去扫最脏的厕所。
她都不会犹豫半秒钟。
钟小艾丢掉了那根生锈的钢管。
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双手按在发臭的泥水里。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
指甲盖在烂泥底下的石子上生生劈裂。翻卷。
红血丝渗出来。混进黑色的泥浆里。
她没有右腿。
只能靠着双手和剩下的一条左腿，在地上往前蹭。
肚子贴着泥水。
在尿臊气弥漫的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污痕。
她像一条断了腿的狗。
眼睛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下方的那个招聘终端机。
一点点往前爬。
满脸黑泥。指甲流血。
只求能跑到机器前。要一个进城扫厕所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