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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属院饭香 第054章 姜红梅夜里送来红布包

    姜红梅站在院门外,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她怀里的红布包裹得很紧,布角被攥得发皱。

    姜青禾没有立刻让她进屋。

    陆砺川站在门边,也没有催。

    院里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孙秀梅披着衣服探头:“又谁啊?”

    姜红梅听见人声,脸更白。

    她小声说:“青禾,我只跟你说。”

    姜青禾看着她。

    “那你回去。”

    姜红梅猛地抬头。

    姜青禾声音很稳。

    “只跟我说,明天就会变成我逼你说。要说,就当着人说。”

    姜红梅嘴唇抖了抖。

    她看向陆砺川,又看向院里亮起来的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红布包抱得更紧。

    “我说。”

    姜青禾转身。

    “小兰,拿账本。马会英,叫张干事。孙嫂子,烧热水。”

    孙秀梅嘴上骂:“又烧水,俺这灶一晚上没歇。”

    骂归骂,她转身就去添柴。

    姜红梅被带到雨棚下。

    她没进姜青禾屋。

    这是姜青禾给自己留的边界,也是给证词留的边界。

    周小兰很快抱着账本出来,马会英披着蓑衣去喊张干事。

    姜红梅坐在小板凳上,手指还死死扣着红布包。

    院里的人越聚越多。

    李翠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罗嫂子披着旧衣,连孙大顺都被孙秀梅拽了出来。

    姜红梅被这么多人看着,几次想把红布包收回怀里。

    姜青禾看在眼里,却没有伸手抢。

    “你现在还能走。”

    姜红梅一愣。

    “走了,这包东西就当没来过。留下,就按规矩。”

    雨水从棚角滴下来,砸在姜红梅脚边。

    她低头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红布包放到木板正中。

    “我留下。”

    姜青禾把一碗热水放到她面前。

    “先喝。”

    姜红梅没敢端。

    陆砺川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

    “烫,慢点。”

    他只说这一句,便退到雨棚边。

    不问姐妹旧怨。

    不替任何人软心。

    姜青禾看见,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松了一点。

    张干事很快来了。

    他看见姜红梅和红布包,脸色立刻严起来。

    “说吧。”

    姜红梅把红布包放到木板上,却不肯松手。

    “胡三炮今天去了陈家。他说柜角那事没压住,就要让陈富贵写一张转嫁书。”

    “啥转嫁书?”周小兰问。

    姜红梅声音发哑。

    “写姜家早年欠他的债,换亲那天说好由姜青禾带到陈家还。现在姜青禾跑了,债还是她的。”

    她说到“跑了”两个字,声音低下去。

    姜青禾看着她。

    “这个词谁说的?”

    姜红梅手指一紧。

    “陈富贵。他说你不是嫁,是跑。说只要把转嫁书补上,你领证也没用。”

    陆砺川站在棚边,脸色沉了。

    姜青禾没有回头。

    她把这句话记在账外记录里。

    领证也没用。

    这五个字,才是陈富贵真正想撕她的地方。

    孙秀梅端水过来,听得差点把碗摔了。

    “这也能编?”

    姜青禾没有骂。

    她打开红布包。

    里面有半截喜帖。

    还有几张草纸。

    最上面一张写了几行字,墨还很新。

    姜青禾一眼就看见“姜青禾”“陈富贵”“旧债二十八”几个字。

    旁边还有一个没盖全的旧名章印痕。

    姜青禾指尖停住。

    这个章,她前世见过。

    姜父死后,姜家拿着这枚旧章到处说是父亲留下的债凭。

    可父亲早年用章从不盖在空白草纸上。

    姜红梅低着头。

    “我从陈富贵衣箱里拿的。他去追胡三炮的人,没锁。”

    张干事立刻问:“何时拿的?谁看见?”

    姜红梅咬唇:“傍晚。没人看见。”

    张干事皱眉。

    “没人看见,证物来源就弱。”

    姜红梅脸更白。

    姜青禾却问:“出来路上碰见谁?”

    “碰见陈富贵他娘。她问我拿啥,我说拿换洗衣裳。”

    “她有没有看见红布?”

    “看见布角了。”

    “写。”

    姜红梅点头,像抓到一点救命的边。

    姜青禾抬头:“那就写。什么时候进屋,什么位置拿,拿时屋里有谁,出来碰见谁,都写。”

    姜红梅看着她。

    眼泪一下砸下来。

    “你就不能先问问我有没有挨打?”

    雨棚下静了一下。

    姜青禾看着她哭。

    如果是前世,她可能会为了这一滴眼泪心软。

    可前世的她,就是一次次被“都是一家人”绑回去。

    今生她不会了。

    她把笔放到姜红梅面前。

    “你挨打,我可以给你倒水,给你找张干事。可你拿来的东西,要按规矩写。”

    姜红梅哭得更凶。

    “你恨我。”

    “我不信你。”

    姜青禾答得很快。

    这比“恨”更硬。

    姜红梅怔住。

    姜青禾继续说:“你要我信,就拿证词换。别拿哭换。”

    姜红梅抹了一把脸。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姜青禾看着她。

    “以前我死过一回。”

    雨棚下没人听懂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他们只当她说的是陈家那场死局。

    陆砺川却看了她一眼。

    姜青禾没有解释。

    她把笔往前推。

    “写。”

    孙秀梅站在灶边,头一次没插嘴。

    张干事也没催。

    姜红梅低头,手抖着拿起笔。

    她写得很慢。

    从胡三炮进陈家门,写到陈富贵翻箱找旧名章,写到两人争吵,写到“换亲本来就是为把债转出去”。

    写到这里,姜红梅停住。

    姜青禾看着那行字,喉咙像被粗布擦过。

    她不是第一次猜到。

    可亲眼看见堂姐写下,心口还是疼。

    陆砺川从雨棚边走过来,把一盏灯放到她手边。

    灯光稳了些。

    姜青禾没有抬头。

    她把那行字圈出来。

    “接着写,谁说的。”

    姜红梅哽着说:“陈富贵说的。”

    “写。”

    姜红梅写下:陈富贵亲口说,换亲成了,债就能转到姜青禾身上。

    孙大顺在旁边听到这里,脸色难看。

    他忽然开口:“这话,早先陈富贵也跟我漏过。”

    众人看向他。

    孙秀梅急了:“你咋又有事?”

    孙大顺缩了缩脖子。

    “那会儿他让我递红线纸,我听他和胡三炮说过一句,说姜家姑娘进了陈家门,账就好转。我当时没敢问。”

    张干事立刻让他补写说明。

    孙秀梅气得踹他一脚。

    “你这张嘴,早干啥去了!”

    姜青禾没有拦。

    孙大顺这句补证,正好把转嫁书和前头红线纸连上。

    张干事写得飞快。

    周小兰握着账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马会英气得直喘。

    孙秀梅骂了一句:“畜生。”

    姜青禾把红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摊开。

    半截喜帖。

    转嫁书草稿。

    旧名章印痕。

    还有一小张被折成豆腐块的纸。

    那张纸藏在红布包底,刚才被草稿压着,没人看见。

    姜青禾用竹片挑出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

    五月十七,断最后一趟货。

    雨棚下的声音全停了。

    张干事神色一变。

    “五月十七,就是后天。”

    姜青禾把纸压到油纸上。

    供销社三天稳定,还差最后一趟。

    胡三炮要断的,就是这一趟。

    姜红梅哭声都停了。

    “我不知道这张纸也在里头。”

    姜青禾看她。

    “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抬头看向众人。

    “这张纸不能只当威胁看。后天最后一趟货,他们可能断路,可能毁货,也可能在供销社闹。今晚就排预案。”

    马会英立刻说:“我守院内。”

    孙秀梅说:“俺看孩子和灶。”

    周小兰抱紧账本:“我跟货单。”

    陆砺川开口:“我看路和人。”

    姜青禾点头。

    “我看货。”

    没有人再问要不要撤。

    雨越下越大,可雨棚下每个人都站住了。

    她把笔推回去。

    “把这张纸也写进说明。”

    姜红梅愣愣点头。

    张干事封存红布包时,雨声更大了。

    姜青禾站在雨棚下,手指按着账本边。

    她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赶姜红梅走。

    她只在说明末尾写了一句:姜红梅本次送证属实,待核查。

    姜红梅看着那句话,哭得肩膀发抖。

    姜青禾合上账本。

    “你这次,做对了一件事。”

    这句话不是宽恕。

    却比宽恕更让姜红梅抬不起头。

    陆砺川把伞撑开,送张干事去封存证物。

    临走前,他看向姜青禾。

    姜青禾也看他。

    雨水打在伞面上。

    两人都没有多话。

    后天,最后一趟货。

    第一卷真正的硬仗,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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