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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跟班

    齐薇薇也拿不定主意,就又让丹丹试了一遍,丹丹选了红的,但齐薇薇知道,这绝不是她的最终选择。

    小丫头乐在其中呢。

    茜茜本来已经睡着了,被姐姐闹醒了,也爬起来,非要试穿自己的新衣服。

    齐薇薇刚把这个按回去,那个又坐起来了,来回折腾了四五次。

    直到闻素美从堂屋那边隔着墙喊了一声“谁再不睡,明天谁没蛋糕吃!”,俩小丫头才老实了。

    齐薇薇早上起来时,眼圈都是黑的。

    丹丹还闹着今天不去上学了,说生日要跟妈妈在一起。

    齐玲玲来送茜茜去托儿所,正好听见,在小丫头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不上学?不上学以后长大了连账都不会算,蛋糕都要被人骗走。不信,二姨给你出个题目——”

    齐玲玲出了一道两位数的加减法题目,丹丹果然不会算。

    她瘪了瘪嘴,到底还是背上了书包。

    走之前,小丫头跑到齐薇薇面前,仰起脸叮嘱:“妈妈,我穿旧衣服去上学,不弄脏新衣服。但是你中午来接我的时候,能不能把我的新衣服带来。我要在同学们面前穿一下。”

    齐薇薇忍着笑答应了,看着二姐送俩小丫头出门。

    自行车消失在胡同拐角,她才转身回屋。

    今天,她要去黑市一趟,采买物资。

    这种事和平哥在的时候,都是他去做。

    现在自己也知道黑市的具体位置了,齐薇薇决定自己去一趟。

    丹丹的生日宴,她要办得体面丰盛。

    前世她给唐耀宗过生日,每年都大操大办,桌上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那孩子还挑三拣四。

    丹丹茜茜的生日,这两年却都没有好好办过,每次到临近的日子,就总有事儿。

    现在,总算闲下来了,可以好好操办。

    她把吉普车停在离高帽胡同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挎着奶奶那个大菜篮子,步行走进了高帽胡同。

    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

    拦她的是个高颧骨三角眼的大妈,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油亮,两只手拢在胸前,像一堵矮墙似的堵在胡同中间。

    她伸出手,摊在齐薇薇眼前,一言不发,眼神直直地盯着齐薇薇的脸。

    齐薇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掏出一毛钱放在大妈手上。

    大妈没动,手继续伸着,下巴往胡同里面努了努,那意思很明白——不够。

    齐薇薇又放了一毛上去。

    大妈这才把手缩回去,侧了侧身子,让出半步宽的路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泥塑的门神。

    来一趟黑市,进门就要两毛钱。

    齐薇薇在心里咂了咂舌,飞快地走进了胡同深处。

    废弃的小学校操场,比她想象的要大。

    四周的围墙不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和铁蒺藜,防止有人翻墙。

    操场上铺了一层煤渣,黑乎乎的,踩上去沙沙响。

    墙根儿下蹲着一圈人,每个摊子都挨着墙根摆,留出中间一条窄路供人走动。

    大多是在面前铺一块布或者油毡,把货摆在上面——有旧书旧报,有针头线脑,有自家腌的咸菜疙瘩,也有几只绑着脚的鸡。

    也有人挎着大篮子,上面盖着布,掀开一角给你看货。

    还有人直接是麻袋,扎着口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得凑过去问才答。

    人们几乎不交谈。

    要说话也是凑到别人耳朵边,嘴唇贴着耳朵,声音压到最低,像在做贼。

    偶尔有一两句飘进齐薇薇耳朵里,也是“包圆给个价”、“折四成”之类,好像暗语,齐薇薇根本不懂。

    但她也不惧,她带着钱来,这里就是花钱的地方,她相信,只要钱到位,能买到东西,就行了。

    齐薇薇径直朝摆在明面儿上的肉摊走去。

    卖肉的是个中年男人,精瘦,围着一件油渍麻花的围裙,面前的油毡上码着几扇猪肉和一堆排骨。

    猪肉红白分明,膘厚肉鲜,排骨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好东西。

    “多少钱?”她凑近那人问。

    “一元一角一斤,不要肉票。”那人低声道。

    齐薇薇皱了皱眉。

    国营菜市的猪肉七毛八一斤,但要肉票。

    黑市不要肉票,价钱就上去了。

    她蹲下身翻了翻排骨,骨头上挂的肉很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元行不行?我买得多。”

    卖肉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挎的篮子大,知道是大主顾,犹豫了一下点了头:“那你得包圆。”

    “好。”

    齐薇薇包圆了五斤猪肉、八斤排骨,卖肉的还搭了两块猪腰子,一起称了,用荷叶包了塞进篮子里。

    她还没买完,就有人凑到她耳边,一股热气喷在耳廓上,吓了她一跳:

    “同志,要活鸡吗?”

    齐薇薇偏过头,是个矮胖的妇女,胳膊上挎着个竹篮。

    篮子里两只母鸡一只公鸡,翅膀被绑着,脑袋从篮子缝里伸出来,咕咕地叫。

    旁边还有一只鸭子,扁嘴被草绳缠着,发不出声。

    齐薇薇挑了母鸡和鸭子。

    矮胖妇女眉开眼笑地收了钱,临走还问她要不要鸡蛋,齐薇薇说下次。

    手里的东西,已经重得几乎拿不住了。

    她刚把鸡鸭的爪子绑在一起,准备往回走,又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兔子吗?野兔!”

    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棉猴,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麻秆。

    他手里拎着两只兔子,灰色的,已经剥了皮,干干净净的,用一根草绳穿着后腿。

    齐薇薇看了看兔子,确实肥,肉质紧实,是野兔。

    “我要,但我拿不动了。”

    那小子眼睛一亮:“你只要要,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拿着。”

    齐薇薇看了他一眼。

    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颧骨上冻出两团红疙瘩,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精明。

    她把手里最重的排骨和猪肉递给他,那小子接过去往肩上一甩,轻轻松松的,另一只手还拎着兔子。

    于是,齐薇薇收获了一个跟班。

    她又买了牛肉和羊肉。

    卖肉的是个沉默的老头,面前的油毡上只有几块肉,用干净的粗布盖着。

    齐薇薇掀开布看了看,牛肉是腱子肉,羊肉是后腿,都是国营菜市买不到的好部位。

    当然,价钱也极高,牛肉一元五一斤,羊肉一元三一斤。

    她各买了三斤。

    除了肉,她还买到了自己发的绿豆芽儿。

    卖豆芽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两个搪瓷盆。

    他东张西望的,大冷天的,额头上都能看见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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