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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马肠

    “今儿真是走了运了,我可抢到了三斤五红斋的红糖!”

    她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铜铃,“给薇薇补一补!”

    她没说她把糖票全用光了,攒了大半年的糖票,一张不剩。

    齐玲玲从西厢房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故意拉长了声音:“我也给薇薇买了红糖,不过是供销社的,梅梅,五红斋可不好排队啊。不过呢,大哥可是给薇薇买了八只鸽子!反正啊,咱俩全被比下去了——哈哈哈哈!”

    齐壮壮回头瞪了她一眼:“这有啥好比的!”

    他从车把上取下一条五花肉递给闻素美,“薇薇知道你们的心意,是不是?”

    齐薇薇早已哽咽了,她忙露出笑脸来:“嗯。”

    齐玲玲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早上喝红糖稀饭,晚上吃鸽子!”

    自从龙凤胎流产后,齐玲玲在文工团转了后勤,日子安稳了,人也胖了一些,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

    此刻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用一块手帕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从前那个漂亮精神的样子。

    “四弟妹呢?”她问。

    “在屋里帮奶奶和面呢。”

    马蓝迎面走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走向丹丹和茜茜。

    丹丹和茜茜正蹲在院子里玩翻花绳,马蓝蹲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彩色的花绳,收获了好几声惊喜的尖叫。

    马蓝自己没有女儿,对这两个小丫头简直是恨不得据为己有。

    丹丹的手小,花绳撑不紧,翻一下就垮了,马蓝就伸手帮她重新撑好,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

    茜茜趴在马蓝背上,两只小手搂着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问:“大舅妈,今天吃什么呀?”

    “吃可多可多好吃的。”马蓝偏过头,在茜茜脸蛋上亲了一口,“一会儿你妈妈和姥姥就来了,听说她们带了一整只羊呢!”

    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了。

    齐春春推着自行车进来,王芳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一个大麻袋。

    王龙跟在旁边走着,吊着的胳膊还打着石膏,但脸上已经有了笑意,不再是半个月前那个倔得让人心疼的模样了。

    “四舅妈!”

    丹丹扔下花绳就跑过去。

    王芳从后座上跳下来,弯腰抱了抱丹丹,又把麻袋提进了厨房。

    “这是医院后厨低价处理给内部职工的福利,”

    她跟闻素美解释道,

    “后厨这个月进的货,有少量晒裂了口的,主任说按瑕疵品处理。

    我看着这些枣个头大、晒得也干,就全要了。”

    她把麻袋口解开,里面的大枣立刻滚了一颗出来。

    那颗枣子个头足有小鸡蛋那么大,深红色的皮子上挂着一层白霜,虽然裂了缝,但完全不影响吃。

    五十斤的麻袋,拎起来都费劲。

    “这叫什么瑕疵品!”闻素美抓了一把大枣放在手心里看,“比供销社卖的正品还强!”

    齐春春得意道:“单位福利嘛!”

    王龙走到水槽边,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帮着洗菜。

    齐壮壮看了他一眼:“小子,胳膊好些了?”

    “好多了,医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王龙甩了甩手上的水,仰起脸对齐壮壮说,“等我胳膊好了,我也去学功夫。”

    “学功夫?”

    “嗯。像凌团长那样,一个人打九个。”

    齐壮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王龙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到时候你去找你凌大哥拜师!”

    齐达友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满院子的儿孙,笑得合不拢嘴。

    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了几点光斑。

    他拿起放在手边的紫砂壶,呷了一口茶,又放下来,满足地叹了口气。

    去年这个时候,这院子还是被唐爱军、唐甜甜和孙喜娣霸占着。

    院子中间堆着孙喜娣捡回来的破烂,石榴树的枝杈被唐耀祖折得乱七八糟。

    如今,院子干干净净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儿孙满堂,笑语不断。

    好日子,是真的来了。

    陈红霞和齐佳佳是下午两点多到的。

    她们俩这次出差去的是蒙省,昨晚后半夜的火车才回到京市,在铁路家属院睡了一上午,此时精神抖擞地推着两辆自行车进了院子。

    每辆车的后座上都摞着大包小包,车把上还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妈!三姐!”

    齐薇薇从厨房里迎出来。

    陈红霞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一些,但精神极好,皮肤晒成了蜜色,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齐佳佳跟在她身后,穿着蒙省带回来的蒙古袍,热得满脸通红。

    她的头发编成了两根粗辫子,脸上也黑了不少,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快来看看我们带了什么!”陈红霞招呼院子里的人。

    麻袋解开,第一只麻袋里是一整只已经宰杀好的肥羊。

    羊皮已经剥去了,白花花的羊肉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四条腿贴着身子绑着,看起来足有二三十斤。

    第二只麻袋里是几块深红色的肉,质地紧实,纹理比牛羊肉更粗,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这是马肉!”

    齐佳佳指着那些肉块说,

    “蒙省那边的特产,咱们这边根本见不到。我们临走那天,供销社的蒙古族同事非让我们带上,说这是他们那边待客最好的东西。”

    她说着,又从一个包里掏出了两个大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奶酒香气立刻飘了出来:“还有这个——马奶酒!也是蒙省的特产,喝起来跟咱们这边的白酒完全不一样,酸酸甜甜的,后劲儿不小。”

    最大的包里是一串灌马肠。

    褐色的肠衣里面灌着马肉和马血,用麻绳一节一节地扎着,挂起来足有一米多长。

    “嗬!”

    齐达友从堂屋门口站起来,走过来仔细端详那串灌马肠,

    “这玩意儿我年轻的时候吃过一回,是当年蒙省来支援轧钢厂建设的兄弟带的。

    那是哪一年来着——五几年?记不清了。

    就记得那味道,又香又有嚼劲,跟猪肉肠子可不是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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