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这样!”
裴琼华脑子里的弦崩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膝行向前两步:“陛下!臣知错了!臣真的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饶了臣这次吧!”
裴玄不为所动,对着身旁的侍卫挥了挥手。
两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裴琼华的胳膊。
绝望在顷刻间将她淹没。
在被侍卫拖下去的前一刻,裴琼华突然盯住了坐在侧首,始终冷眼旁观的裴凛。
是了。
若是从前,裴凛根本不会有机会让裴玄下这样的旨意。
一切都是因为她之前为了贪墨,私下行了不少错事,惹毛了他。
一步错,步步错。
可她们毕竟是扶持多年的堂姐弟,他总该留一份活路给她的!
想到这里,裴琼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凄厉的喊着:
“阿凛!”
“你难道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宸王府那个鬼地方捞出来的?!”
“若没有我,你早就烂在地牢里了!”
裴凛原本正在思考怎么让沈清枝去和沈折枝说些好话,好让对方和自己去庄子上赏花。
冷不丁被裴琼华打断,他皱起眉,看了过去。
“没忘。”
“但你当年为什么救本王,你心里有数。”
当年的旧事,满朝文武没几个人敢提。
老先帝为了让先帝坐稳那把龙椅,亲手杀了最有可能夺嫡的亲弟弟,宸王。
那人,也是裴凛的生父。
而裴琼华偷偷去捞他,不过是因为先帝即位后,想要博个仁君的贤名,对宸王仅剩的这个血脉松了口。
裴琼华为了给自己手里捏一张底牌,顺便吞掉宸王暗中留下的那批势力,这才抢先一步去施了恩。
可这些年,他亦是为着当年那点情分,替裴琼华谋了许多。
地位,财富,权力。
那点掺着算计的恩情,他早就还了十倍百倍。
如今,竟还好意思和他张嘴求情,真当他是庙里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有求必应?
裴琼华怔住了。
他早知道?
那他……
“而且,”裴凛将手指搭在桌上,眼神冷厉,“上一次,本王是不是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他可是把话嚼碎了警告过她,别再动沈折枝。
自己找死,怪得了谁。
裴琼华对上裴凛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沉进了谷底。
完了。
大势已去。
她几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满脸颓然。
趁着这时,裴玄一个眼神扫过去,侍卫们见状赶紧将人往外架。
“阿凛!阿凛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得救救我,如果没有我——”
凄厉的喊叫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被沉重的殿门隔绝在外。
沈万全那一家七口见到这等场面,早就吓得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裴玄目光轻飘飘地瞥了过去:“至于这几个欺君罔上的刁民……”
“押入诏狱,按律处置。”
诏狱!
进了刑部大牢或许还能活着出来,进了诏狱,那就只剩下死了。
沈万全两眼一翻,险些当场吓死过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疯狂地在地上磕头,砰砰作响:
“陛下饶命!都是长公主……是长公主拿银子逼我们这么说的!我们也是猪油蒙了心啊!求陛下开恩!”
裴玄不为所动。
眼看着侍卫已经准备上前拿人,沈万全急得赶紧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折枝。
“清枝……清枝你帮叔父求求情!”
沈万全伸出手,妄图去抓她那华贵的流仙裙摆。
“叔父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咱们沈家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到底血浓于水,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啊清枝……”
沈折枝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脏手。
“血浓于水?”
“你们大老远从边关跑来,联合外人一起到太妃娘娘的寿宴上构陷我兄长,可曾想过我们靖北侯府的百年清誉?”
“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脏钱,你们把刀子捅向自己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血浓于水?”
沈万全被她这句冷冰冰的反问噎得喉咙一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他怎么甘心就这么去诏狱等死?
眼见求饶无用,他眼珠子一瞪,破罐子破摔地指着沈折枝破口大骂:
“你这毒妇!跟你那哥哥一样,都是冷血无情的畜生!我们可是你的亲长辈!你见死不救,就不怕遭天谴……”
“砰!”
话还没骂完,裴凛一个杯子扔了过去。
“让他闭嘴!没一个字是本王爱听的。”
一旁的侍卫见状,直接刀鞘一转,砸在沈万全的后颈上。
沈万全双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身后的沈氏亲族们被这架势吓到了,连哭声都停了,生怕下一个砸的就是他们。
裴玄看了裴凛一眼,对他的明目张胆已经见怪不怪。
难得二人目标一致,便跟着冷声下令:“拖下去,把嘴都堵严实了,别脏了太妃的耳朵。”
“是!”
侍卫们动作麻利,将这一家子堵上嘴,迅速拖出了大殿。
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难闻气味,也被宫人们迅速用名贵的熏香掩盖。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裴玄收敛了眼底的戾气,重新戴上了那副温和宽厚的帝王面具。
“都起来吧。”他抬了抬手,“今日是婶祖母的生辰,不该如此严肃。”
群臣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身子。
就在这时,裴玄话锋一转:“不过……”
众人身子一僵。
怎么还有后半截!
“朕不希望再听见,有谁在这等场合,说些不着边际的疯话。”
这轻飘飘的敲打,让刚站起来的众人出了一身冷汗。
“臣等遵旨!”
裴玄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沈折枝身上,眼神柔和了几个度:“沈二小姐受惊了。”
“既是代兄长来贺寿,今日便安心在席间饮几杯水酒,压压惊吧。”
沈折枝盈盈一拜:“多谢陛下隆恩。”
坐在一旁的荣太妃见皇帝这般态度,立刻笑着打起了圆场:“这孩子生得真是标致,瞧着就让人心疼,我这有一串开过光的紫檀佛珠,便给沈二小姐一道拿去压惊吧。”
说着,便将手上那串佛珠撸了下来,递给了一旁的小太监。
沈折枝一听又有人给脸了,哪能不接?
当即一个丝滑转身:“多谢太妃娘娘厚赏,臣女日后定时时佩戴,常感念娘娘慈爱。”
坐在一旁的太后一听,嘴角一抽。
都这样的话,她是不是也该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