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薇端起陶碗，轻轻嗅了嗅，又抿了一小口，柳眉微挑：“还真是凡间最普通的粗茶。”
她看向渊帝。
渊帝亦端起陶碗，饮了一口，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似饮下的与琼浆玉液并无区别。
布衣老者自己在另一个木墩上坐下，双手拢在袖中，像是寻常老农歇息。
他看似随意地开口，却抛出了一个关键的信息：“那君临天身上带着一缕上苍之息。此物非同小可，与他牵扯上的，怕是上苍某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两位日后，须得多加小心了。”
苏清薇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些许戏谑：“要小心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毕竟，是你灭了他全族，这血海深仇，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布衣老者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看向渊帝，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仇恨固然铭心，但比起对老夫的旧怨，他对这位渊道友，恐怕更为上心。”
渊帝将手中的粗陶碗轻轻放回石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布衣老者，语气淡漠：“朕无所畏，这具化身，他若要，给他便是。至于造物本源……它本就不属于朕。”
此言一出，小院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布衣老者脸上的平和神色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仔细打量着渊帝，仿佛要重新确认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你……都知道了？”
渊帝眸光骤然一沉，无形的帝威虽未爆发，却让这方田园世界的宁静都仿佛压低了几分。
“听你此言，你也知晓？”渊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布衣老者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最终，他不再掩饰，目光变得悠远，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是啊，我知道，找一个可催动造物本源的载体未来夺舍，是老夫当年给它出的主意。”
“不然，以它当初那懵懂初生、却又固执无比的性子，只会一次次徒劳地转世，一次次尝试，却永远也无法真正掌控那本就源于它寂灭前身的、完整的造物本源。”
“它需要一具特殊的容器，一个能真正承载并初步驾驭这份本源的真灵，来替它完成最初的、也是最艰难的孵化与适应。”
苏清薇绝美的脸庞上，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她美眸微眯，周身空无道韵无声流转，锁定了布衣老者：“原来如此！从秦渊的转世，到选中渊帝承载造物本源，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你这老匹夫在推波助澜？好深的算计！如今渊帝已然洞悉真相，你这幕后黑手，又想如何？”
面对苏清薇隐隐的敌意和渊帝深不可测的注视，布衣老者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阴谋？或许最初是。但如今，主动权早已不在老夫，更不在那个懵懂的本源意识手里了。”
他再次看向渊帝，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一丝忌惮：
“渊道友，你的这具化身能并非原主的真灵，竟能如此完美地催动造物本源，甚至借此培养出了苏丫头这样的准创世，更让老夫看不透的是……隐藏在你真灵本源深处的本质。”
“如今这具秦渊的肉身，已被你彻底炼化为身外化身，与你再无原主归来的隐患，而你真正的本尊真灵……”
他望了一眼天空，似能穿透这方田园世界的壁垒，看到那无尽虚无，“只怕正在复苏，你身上隐藏着一缕气息，连老夫都感到心惊。如此情况下，老夫岂敢再有丝毫与你们为敌的念头？自保尚且需竭尽全力，何谈算计？”
苏清薇冷哼一声，但周身凝聚的道韵却稍稍缓和：“你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渊帝的手指在粗糙的木墩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话已说开，何不让它出来一见？朕对这个小主角，倒有几分兴趣。”
布衣老者却是果断的摇了摇头：“见不了，老夫给它指了另外一条路，让它去了一个遥远且安全的地方沉睡、缓慢融合那份完整的本源意识。毕竟……凡事总得留个后手，以防万一不是？”
他这话说得坦然，既承认了之前对渊帝的利用，也表明了现在绝不愿为敌的态度。
渊帝闻言，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如此安排，对你们而言，确是明智之举。记住，莫要来惹朕，否则，无论你们有何后手，有何因果，后果皆非你们所能承受。”
布衣老者神情一肃，郑重地点头：“放心，渊道友的跟脚，老夫看不透，也无意去探究。老夫所求，不过一方净土，了此残生。只要道友不迁怒于此地，老夫自当约束一切，绝不与道友及御天帝庭为敌。”
他这话，几乎等同于一种保证。
小院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溪流声隐隐传来。
“若无其他事情，”布衣老者看了看天色，露出一丝送客的温和笑容，“老夫这粗陋之地，便不多留二位贵客了。”
渊帝不再多言，站起身。
苏清薇也随即盈盈起身。
布衣老者并未相送，只是坐在木墩上，目送两人转身走出院落，身影在小径上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田园世界的边缘，回归那残破的星空。
星域之外，渊帝与苏清薇的身影重新凝聚。
苏清薇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隐匿无踪的田园世界入口，美眸中光芒闪烁，转向渊帝：“你真信那老头子的话？总觉得这老家伙藏得极深，说话也半真半假。”
渊帝负手遥望御天帝庭的方向，那里气运如龙，汇聚成海，感应中琳妃、苏幼薇等人一切如常，君临天也未见异动。
“信与不信，无关紧要。”他淡淡开口开，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漠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任何算计，都不过是尘埃浮云。他既识趣，朕便允他苟存。若有不轨……灭了便是！”
苏清薇微微一怔，这就是这个男人的魅力啊！
她心中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