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几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他。
方宇第一个张嘴想问什么，苏晓没等他把话说出来，就摇了摇头。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方宇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黄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几分钟，吴萌萌回来了。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几个人又齐刷刷地扭头看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虽然脸上已经用纸巾擦过了，可那股哭过的劲儿遮不住。
吴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晓忽然抬起手，拿筷子在酒杯上敲了两下，清脆的两声。
“来来来，别说别的了，喝酒！”
他举起杯子，声音比刚才还大，“今天国庆，难得聚一次，别整那些没用的。”
方宇反应最快，立刻举起杯子跟着喊了一嗓子。
黄建也端起杯子站起来。
吴澄看了苏晓一眼，又看了看吴萌萌，没再多问，也跟着举了杯。
吴萌萌坐下来，拿了一杯水，小口抿着。
接下来这顿酒喝得热闹，方宇喝到第三瓶就开始说胡话，拉着黄建讲他大学里的事，讲着讲着趴在桌上不动了。
黄建一边扶着他一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脸红得跟炭火一个色，嘴里还在念叨“苏哥我还能喝”。
吴澄喝得也不少，领带松了，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说话舌头都大了，可还撑着没倒。
苏晓喝得最多。
他端着杯子一轮一轮地跟人碰，喝到最后整个人仰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脸色发白，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吴萌萌全程坐在位子上没怎么动，就喝了两杯水。
她看着苏晓仰在那儿的样子，好几次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忍住了。
散场的时候，吴澄扶着桌子站起来，稳了稳，问吴萌萌：“萌萌，你今天晚上回学校还是回家住？我送你。”
吴萌萌想都没想：“回家。”
苏晓仰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听到这话，垂在桌子下面的手慢慢摸到了方宇的大腿，狠狠掐了一下。
方宇趴在桌上，被这一掐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哎哟我靠谁掐我……”
他扭头看见苏晓那张“醉得人事不省”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掐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脑子转了两秒，忽然清醒了大半。
方宇猛地坐直了，一拍桌子：“不行！”
几个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吴澄皱了皱眉：“你喊什么？”
方宇指着仰在椅背上的苏晓，嗓门比平时还大：“苏哥都喝成这样了，得有人把他送回学校去啊！大晚上的，他一个人回去，路上要是摔了怎么办？”
黄建本来正拿筷子夹花生米，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方宇，慢慢把筷子放下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也有点晕，不行了不行了。”
说完往桌上一趴，装死。
吴萌萌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又冷又冲，目光扫过方宇，又扫过趴在桌上的黄建，最后落在吴澄脸上，“不是还有我哥吗？让我哥送。”
吴澄正端着杯子喝水，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把杯子放下来，推了推眼镜。
他的脑子还在转，可苏晓刚才递过来的那个眼神他收到了。
“萌萌，”吴澄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很认真，“我喝了酒，没法开车。你打车送他回去，反正你们一个学校，顺路。送到宿舍楼下就行，不用管他，他自己能上去。你送完他再回家，也不耽误。”
吴萌萌瞪着她哥。
吴澄被她瞪得有些心虚，偏过头去，端起杯子假装喝水。
可杯子里早就空了，他对着空气喝了两口，讪讪地放下来。
吴萌萌的目光又转向方宇。
方宇正仰着脸装睡，呼噜打得震天响，可那呼噜打得一点都不像，又假又响，一听就是在装。
黄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的。
吴萌萌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吴萌萌收回目光，看向仰在椅背上的苏晓。
他歪着脑袋，脸朝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他今晚确实喝了不少，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吴萌萌站在那儿，嘴唇抿了抿。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伸手拿起自己的包，转过身来，冲吴澄没好气地说：“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吴澄讪笑了一下，没接话。
吴萌萌走到苏晓旁边，弯下腰，伸手拽住他胳膊，把他从椅背上拉起来。
苏晓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她身上倒，吴萌萌被他压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稳住脚，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苏晓的脑袋顺势靠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脖子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吴萌萌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可他那张脸离她太近了，鼻尖都快蹭到她耳垂了。
她别过脸去，冲吴澄说了句“我走了”，便架着苏晓往外走。
方宇从装睡的姿势里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噌地坐直了。
黄建也从桌上抬起头来，吴澄靠在椅背上，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时笑了出来。
苏晓被吴萌萌架着走出院子，外面那条路上人不多，路灯隔得很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吴萌萌走得有些吃力，苏晓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一边走一边喘气，嘴里嘟囔着：“你喝这么多干什么，沉死了。”
苏晓没有回答，只是脑袋又往她脖子里拱了拱。
吴萌萌被他拱得脖子发痒，缩了一下，偏过头想躲开，可他在她肩膀上，躲也躲不掉。
她咬着嘴唇，加快了脚步。
走到路口的时候，苏晓的手忽然动了，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
吴萌萌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看苏晓的脸。
他还是闭着眼，脸上的表情迷迷糊糊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吴萌萌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然后她别过脸去，重新架着他往前走，只是这次，她没有把他的手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