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吃到后半段，院子里的炭火渐渐暗下去了，烤串的签子堆了一小把在桌角。
吴萌萌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说了句“我去趟厕所”，就往院子后面的公用卫生间走。
苏晓看着她走远，过了大概半分钟，也站起来了。
方宇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黄建。
黄建抬头看了一眼苏晓的方向，又看了看吴萌萌消失的拐角，心领神会地咧了咧嘴。
吴澄端着酒杯，冲苏晓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了句“快去”，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忽然把他的手攥住了。
“苏哥。”
吴澄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酒气混着炭火的热气从嘴里散出来，眼神却是清醒的，“兄弟，我就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对萌萌。”
苏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吴澄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晓穿过院子往后面走。
卫生间在院子后门旁边，一盏白炽灯泡挂门楣上，把门口那一小片水泥地照得发白。
他靠在旁边的墙上，手插进口袋，等着。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吴萌萌走出来，低着头，手里还攥着手机。
她迈出门槛，余光扫到旁边站着个人，脚步猛地一顿，抬起头，看见是苏晓，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然后飞快地沉了下来。
苏晓没给她走开的机会。他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吴萌萌吓了一跳，手腕被攥得紧紧的，她用力一甩，没甩开，又甩了一下，指甲刮过苏晓的手背。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压得很低，大概是怕院子里的人听见。
苏晓没松手，看着她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声音也不大：“你刚才在干什么？”
吴萌萌停止了挣扎，看着他，嘴角扯了扯：“什么干什么？”
苏晓盯着她的眼睛，“那么多人在呢，你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我一次。吴澄在那儿打圆场，方宇和黄建轮着给你敬酒，你就应付差事似的碰个杯，话都不说一句。萌萌，你让我在兄弟面前怎么下得来台？”
吴萌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轻，也很冷。
“下不来台？”她的声音拔高了些，“苏晓，你还有脸说下不来台？”
她用力甩了一下手腕，苏晓没松，她便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苏晓没再强硬扣着，松了手。
吴萌萌往后退了半步，仰着头看他：“你干了什么事情你不清楚吗？你跑到我面前，当着我的面，去撩李琪。送早餐，坐她旁边，摸她的手，还跟她出去约会。苏晓，你当我是什么？”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可声音还在压着，大概是怕院子里的人听见。
苏晓站在那儿，手插回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我跟李琪没什么。”
“没什么？”吴萌萌又笑了一声，笑得比刚才更冷，“没什么你牵她手？没什么你跟她单独出去逛街？没什么你给她发那么多消息？”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盯着他的眼睛：“苏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在干什么？”
苏晓沉默了一拍。
吴萌萌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眶里的水光更亮了些，可她咬着嘴唇，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跟我闺蜜在我面前演那一出，看着我坐在旁边像个傻子一样，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苏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吴萌萌追问，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在喉咙里压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说啊，那是哪样？”
苏晓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吴萌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卫生间门口的墙上。
苏晓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我跟李琪真的没什么。”他的声音很平，“我那么做是为了气你，想让你主动跟我说话。”
吴萌萌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更深的愤怒：“为了气我？你为了气我，所以去撩我闺蜜？”
“我没撩她，我就是做给你看的。”
“有区别吗？”
吴萌萌的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下来，咬着牙说，“你让我看着她坐在你旁边，看着你给她夹菜，看着她喝你买的牛奶，看着你牵她的手。苏晓，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苏晓没说话。
吴萌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伸手拿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你让我觉得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苏晓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
“萌萌。”
“你别叫我。”
吴萌萌打断他，声音又哑又急，“你那天跟我发消息说，你在追我闺蜜，让我气就说话。我说了你滚，你满意了吗？你看到我生气了，你开心了吗？你报复完了吗？”
苏晓沉默着。
吴萌萌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渐渐平下来，只剩下一股疲惫的哑：“苏晓，你要是真不想跟我处了，你直接跟我说，我不会缠着你的。你用不着这样。”
苏晓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谁说不想跟你处了？”
吴萌萌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我做那些事，是因为你不理我。我发消息你不回，送东西你不收，说话你当听不见。我没有别的办法。”
吴萌萌看着他，嘴唇抖了抖：“那你也不能去找李琪！”
“我知道。”苏晓的声音低了些，“我做得不对，我给你道歉。”
吴萌萌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别过脸去，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闷闷的：“你跟李琪，到底有没有……”
“没有。”
苏晓回答得很快，“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我连她的手都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一下，大概也觉得牵李琪的手这件事不太好解释，索性跳过：“反正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吴萌萌吸了吸鼻子，没接话。
苏晓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萌萌，你原谅我这一回，行不行？”
吴萌萌还是没有说话，可她的肩膀不像刚才绷得那么紧了。
院子那边传来方宇的大嗓门，好像在问“苏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吴萌萌抬手抹了把脸，低着头，声音很小：“你先回去。”
“那你呢？”
“我过会儿再回。”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眼睛红了，等会儿消了再进去。”
苏晓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站了两秒，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吴萌萌一把拿过去，抽出纸来擦脸。
苏晓转过身往院子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吴萌萌的声音。
“苏晓。”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吴萌萌站在卫生间门口的灯底下，手里攥着纸巾，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再敢跟李琪走得那么近，我就真不理你了。”
苏晓背对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