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服装店出来，苏晚柠换上了那件红色小外套，旧衣服让导购员叠好装进了袋子里。
她走在街上，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止一倍，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子，又扭头看看玻璃橱窗里自己的倒影。
苏晓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跟在她后面，看她那副臭美的样子，忍不住说：“你再照下去，玻璃都要被你照穿了。”
苏晚柠回过头来，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我穿新衣服，多看两眼怎么了。”
苏晓没接话，抬了抬手里的袋子：“你买这么多，回头怎么拎回去？”
“你拎呗。”苏晚柠说得理所当然，又补了一句，“你今天不是说了嘛，难得陪我逛一次。”
苏晓认命地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没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淮海路继续走。
国庆节的街上人多，走了一段，苏晚柠忽然停下来，鼻子动了动，目光落在街角一家小店门口。
店门口支着个炉子，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褐色的汤汁翻着泡，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旁边立着块手写的牌子：正宗沪市生煎。
苏晚柠站在那儿看了两秒，转头看苏晓。
苏晓看了看那锅生煎，又看了看她的表情，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过去排队了。
苏晚柠小跑着跟上来，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往锅那边看。
前面排了四五个人，大多是附近逛街的，也有几个拎着购物袋的阿姨。
苏晓站在队伍里，苏晚柠站在他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胳膊上。
排到他们的时候，苏晓要了两份。
老板娘掀开锅盖，用长筷子把生煎一个个夹进纸盒里，撒上芝麻和葱花，递过来。
苏晓接过纸盒，热腾腾的香气扑了满脸。
苏晚柠伸手要拿，被他拦住了：“烫，找个地方坐下来吃。”
两人端着生煎在路边花坛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苏晚柠接过自己那份，拿筷子戳了戳生煎的皮，小心地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她赶紧吸了一口，被烫得直哈气，可又不舍得吐，在嘴里倒腾了两下咽下去，眼睛都亮了。
“好吃！”她嘴里还含着半个，含糊不清地说。
苏晓看着她那副样子，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汤汁确实鲜，肉馅紧实，底下那层皮煎得焦脆。
两人坐在花坛边上，安安静静地吃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路过的时候会多看一眼，大概觉得这对年轻人坐在路边吃东西的样子挺好看的。
苏晚柠吃完最后一个，把空盒子叠好放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满足地靠在苏晓肩膀上。
“哥，你说以后我们要是毕业了，还能这样出来逛吗？”
苏晓把最后一口吃完，擦了擦手，侧头看她：“怎么不能？”
“毕业了不就要工作了吗？工作了不就很忙了吗？”苏晚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才会有的、对未来隐隐约约的担忧。
苏晓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再忙也能抽时间出来。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苏晚柠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她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下午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苏晚柠靠着靠着就开始犯困，脑袋往下滑。
苏晓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低头一看，她已经快睡着了，睫毛垂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哎，别睡这儿。”苏晓拍了拍她的脸。
苏晚柠被拍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我没睡。”
“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我在闭目养神。”
苏晓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站起来，把手伸给她：“走吧，找个地方坐坐，别在这儿吹风。”
苏晚柠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还真的打了个哈欠。
苏晓带着她拐进了路边一家小茶馆。
茶馆在二楼，窗子正对着街面，摆着几张老式的八仙桌，客人不多，很安静。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苏晓点了壶茶，苏晚柠要了碗酒酿圆子。
等东西上来的时候，苏晚柠已经没那么困了，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人流。
“哥，你看那个小孩，”她忽然指着楼下，“他手里那个气球快飞了。”
苏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举着一只红色气球在人群里蹦跶，气球在他手里一颠一颠的，确实快脱手了。
“待会就飞了。”苏晓笃定地说。
苏晚柠瞪了他一眼：“你别咒人家。”
话音没落，那小孩手一松，气球脱了手，飘飘悠悠地往天上去了。
小孩仰着头，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苏晚柠趴在窗户上，笑得肩膀直抖：“还真飞了。”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成一团的样子，自己也弯了弯嘴角。
酒酿圆子端上来，苏晚柠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嘴里，眼睛又眯起来了。
她舀了第二勺，递到苏晓嘴边：“你尝尝。”
苏晓看了一眼那把勺子，又看了看她。苏晚柠举着勺子，一脸“你快张嘴”的表情，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晓张嘴吃了，甜丝丝的，酒酿的味道混着桂花的香气。苏晚柠收回勺子，继续吃，一点都没有觉得两个人用一把勺子有什么不对。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说：“晚柠。”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苏晚柠抬起头，勺子上还挂着半颗圆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开心。”
“那就行。”
苏晚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吃她的酒酿圆子，嘴角翘得高高的。
茶喝了，圆子也吃完了，两人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苏晚柠站在茶馆门口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他：“哥，接下来去哪？”
苏晓看了看时间。
离晚上聚会还有好几个小时。
“送你回学校吧，”他说，“我晚上还有点事。”
苏晚柠的表情明显往下塌了塌，可她没闹，只是哦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苏晓看她那个样子，补了一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坐公交去个地方，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苏晚柠的眼睛又亮起来：“真的？”
“骗你干嘛。”
她这才高兴起来，又恢复了刚才那种轻快的步子，走在前面，马尾一甩一甩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催他快点。
苏晓拎着那几个袋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她高高兴兴走在前面，嘴角那点笑就没落下去过。
他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方宇发来的消息：“苏哥，晚上几点啊？我有点紧张。”
苏晓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
苏晚柠在前面喊他：“哥，你快点，公交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