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出来，两人沿着淮海路慢慢逛。
国庆节的淮海路热闹得不像话，路两边挂满了红旗和灯笼，商场门口摆着花坛，有的店还请了舞狮队在门口表演，锣鼓声咚咚锵锵地传过来。
苏晚柠举着那面小国旗走在前头，苏晓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书店的袋子，还有她那本《算法导论》。
路过一家女装店的时候，苏晚柠的脚步慢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几套秋装新款，最显眼的是件浅紫色开衫，配着白色连衣裙，领口绣了一圈细碎的小花，看着很干净。
苏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表情，笑了：“想进去看看？”
苏晚柠收回目光，抬了抬下巴：“随便看看嘛。”
“那就进去看看。”
苏晓把她往里推，苏晚柠半推半就地跟着进去了。
店里人不多，导购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地问想看什么。
苏晚柠装模作样地在货架前面转了一圈，手指从那些衣服上轻轻划过去，嘴里说着“就随便看看”，可眼睛根本就没离开过那件浅紫色开衫。
苏晓靠在门口的柱子旁边，双手插兜，看着她在货架间转悠，也不催。
导购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她走过来，笑着对苏晚柠说：“姑娘，那件开衫是新款，你皮肤白，穿浅紫色肯定好看，要不试试？”
苏晚柠转头看了苏晓一眼，苏晓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试试呗。
她抿了抿嘴唇，接过开衫和那条白裙子，进了试衣间。
苏晓站在外面等。
旁边有个休息区，摆着两张沙发，他没坐，就靠在试衣间旁边的墙上，低头看手机。
过了大概两分钟，试衣间的门开了。
苏晚柠从里面走出来，脚步比平时慢，低着头，两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开衫的下摆，把它们往中间拢了拢。
她走到苏晓面前，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耳尖泛着粉。
“怎么样？”她的声音很小。
苏晓抬起头。
浅紫色的开衫穿在她身上，衬得那张白净的脸更加干净了，领口那圈小花贴着锁骨，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
她站在那儿，有些不安地揪着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本杂志里走出来的。
苏晓盯着她看了两秒。
苏晚柠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手揪着衣角，声音更小了：“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苏晓把手机收起来，认真地打量了她一圈，点了点头，“好看。”
苏晚柠的耳朵更红了，她抿着嘴唇，小声嘟囔：“你每次都这么说，敷衍。”
苏晓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
“以前你陪我看衣服，不管什么你都说好看，最后买回去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苏晓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他咳嗽了一声，走近了半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我认真看一遍。”
他真的认真看了。
从头到脚，从发梢到裙摆，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去。
苏晚柠被他这么盯着，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伸手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远些：“你别这样看。”
“不是你让我认真看的吗？”
“我让你认真看，没让你这样看！”
“哪样看？”
苏晚柠说不过他，跺了一下脚，转身往试衣间走：“不跟你说了，我去换下来。”
“别换。”苏晓在后面叫住她，“再试试别的。”
苏晚柠停下来，回头看他，表情又惊又疑：“你不嫌麻烦？”
“陪你逛街什么时候嫌过麻烦？”
“你以前就嫌。”
苏晓想了想，好像以前确实嫌过。
他摸了摸鼻子，走过去，语气软下来：“以前是以前，今天是今天。我难得陪你逛一次，多试几件怎么了，又不赶时间。”
苏晚柠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又飞快地压回去，摆出一副“这可是你说的”的表情，转身去货架上挑衣服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苏晓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苏晚柠一件接一件地换。
第二件是件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方方正正的，露出一截锁骨。
她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那么害羞了，站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了歪脑袋：“这件呢？”
苏晓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说：“这件显得你腿长。”
苏晚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转身进去了。
第三件是件碎花衬衫配高腰牛仔裤，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一只手撩了一下头发，把马尾甩到肩后，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半圈。
她没有问苏晓，可那个转半圈的动作本身就是在给他看。
苏晓很配合地鼓了两下掌。
苏晚柠从镜子里看到他的动作，抿着嘴笑了，又进去了。
第四件是件红色的小外套，颜色很正，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这回她没直接出来，在试衣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开门，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还捂着脸。
苏晓没说话。
苏晚柠等了等，没等到他的评价，把手放下来，看见苏晓正盯着她看，表情跟之前都不一样了，也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就是看着。
“怎么了？”她有点慌，“不好看？”
苏晓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凑近看了看。
苏晚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苏晓伸手把她肩膀扶住了。
“这件好看。”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不像在敷衍她。
苏晚柠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睛，脸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问：“真的？”
“骗你干嘛。”
苏晚柠低着头，手指捏着外套的衣角，好半天才说出一句：“那……那就买这件。”
苏晓松开她的肩膀，退回去坐下来，掏出手机：“去换吧，我买单。”
苏晚柠哦了一声，转身往试衣间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在苏晓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声音放得很轻：“哥。”
苏晓低头看她。
“你今天真好啊。”
苏晓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仰着脸说这种话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一直都这么好。”
苏晚柠捂着额头，撇了撇嘴：“才怪。”
她站起来，跑进试衣间去了。
苏晓靠在沙发上，看着试衣间的门合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面小国旗，旗面皱了一点，被他随手抚平了。
试衣间的门又开了。
苏晚柠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了一缕，贴在脸上，声音很小：“哥，你过来一下。”
苏晓走过去：“怎么了？”
“拉链卡住了。”她转过身去，指了指后背。
苏晓看了看那条卡在半道的拉链，伸手帮她往上拉了拉，结果拉链头卡在布缝里，拉不动。
他往下扯了扯，又往上拽了拽，还是卡着。
“你别动。”他把拉链头往里推了推，另一只手按住布料，慢慢地把卡在缝里的那截布扯出来，再往上拉。
拉链顺畅地滑上去了。
苏晚柠的背绷得很直。
苏晓的手指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了一拍。
拉链拉好之后，她转过头，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苏晓退后一步，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笑了一声：“不客气。”
苏晚柠飞快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