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安,叶星辰稍作整理休整。隔日,他便动身前往京城,专程与冯导当面敲定影片投资的各项事宜。剧组筹备已久,万事俱备,就等着资金到位,正式开机开拍。冯导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虽说嘴上不说什么,但语气里的急迫,隔着电话都能听得出来。
抵达京城见到冯导,两人找了家安静的茶馆落座。茶香袅袅中,经过一番深入交流,叶星辰这才彻底摸清《甲方乙方》的投资方格局。整部影片投资方一共三方,除去他自己,另外两家分别是北影厂与紫金文化。
他也终于知晓,当初是韩总特意给冯导出的主意,让冯导主动来找自己拉投资。叶星辰此前一直不知情——韩总其实从头到尾都十分看好他。
在韩总的盘算里,既然冯导是叶星辰亲自举荐的人,那叶星辰必然对这部影片、对冯导本人,有着足够的信心,由他入股投资再合适不过。与其北影厂硬扛,不如让真正看好这个项目的人进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除此之外,韩总心里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哪怕往最坏的结果打算,万一这部电影票房失利、投资亏损,叶星辰手里的现金流也会被压缩。他想要继续赚钱、维持体量,就只能继续深耕影视行业,到头来依旧要和北影厂合作。韩总这一手,既是拉他入局,也是把他牢牢绑在北影厂的战船上。无论《甲方乙方》最终是成是败,叶星辰这个冉冉升起的新星,都不会脱离北影厂的视野。
所以北影厂这次只投一百万,本身就带着极强的试水心态,并不敢重仓押注冯导。在韩总看来,一百万是个恰到好处的数字——赢了有收益,输了不伤筋动骨。
紫金文化的想法和北影厂如出一辙。毕竟在《甲方乙方》之前,冯导从未拿出过真正出圈、大卖的院线电影。他拍过几部片子,口碑不错,但票房始终中规中矩、毫无水花,在电影圈基本没有商业实绩可言。投资方愿意掏钱,更多是看中他的潜力,而不是过往的成绩。而潜力这个东西,是最说不准的。
两家投资方态度谨慎、不敢冒进,各自只出资一百万。两家合计两百万,距离四百万的总投资还差一半缺口。
也正是这两百万的空白份额,刚好留出了空间,让叶星辰得以入局,独家拿下两百万的投资额度。冯导端起茶杯,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点头,我这片子怕是还得拖一阵子。”
叶星辰摆了摆手:“冯导客气了。我看过剧本,心里有数,这钱投得不亏。”
谈完正事,叶星辰突然想起了黄曼曼,打算把她引荐到冯导的剧组里历练一番。于是他开口说道:“冯导,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小角色,让我妹妹来锻炼锻炼。”
冯导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角色?几位主演可不能动呀。”
叶星辰连忙摆手:“您想什么呢?我就是让你随便加一个小角色。要动其他演员我也不愿意,投资是为了赚钱,如果乱改角色,反而会影响片子的整体效果,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只是让你随便设置一个小角色,就想让妹妹来剧组锻炼锻炼,见识一下。”
冯导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他见过太多投资人往剧组里塞人,一开口就要主角、要重要配角,完全不考虑角色适配度和影片整体效果。像叶星辰这样主动说“随便加个小角色就行”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当晚,叶星辰给黄曼曼打去电话,告知会安排她进入冯导的剧组历练。同时特意叮嘱她,到了剧组就对外称是自己的妹妹,能省去不少麻烦。叶星辰前世常年混迹片场,清楚剧组里的种种门道,没有背景的新人很容易遭到排挤,被老演员欺负、被工作人员使唤,都是常有的事。有个“导演妹妹”的身份罩着,至少没人敢随便给她脸色看。
这几日黄曼曼心里一直闷闷不乐。班里不少同学都外出接戏、拍广告勤工俭学,她年纪尚小,一直找不到机会,只能闲待在长安家中,每天看着同学们在外面闯荡的消息,心里又羡慕又着急。接到电话后,她喜出望外,声音都高了八度,立刻认真保证:“叶导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丢人。”
叶星辰无奈提醒她:“往后别叫我叶导,直接喊哥就行。”
黄曼曼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好的哥!”
第二天,叶星辰又去见了一个人,便是有着“音乐诗人”之称的歌手许伟。
前世许伟还有个网上很特别的戏称,被网友叫做“国家辞职协会会长”。之所以有这个称呼,是因为很多年轻人听完他的歌,向往歌里的自由,干脆辞职追梦。每年因为听他的歌选择离职的人不在少数,也让很多单位和部门头疼不已。他的歌声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听了就想放下一切去远方。
叶星辰和许伟本就颇有渊源。许伟的父亲与叶星辰的母亲同在一所中学教书,两人从小就认识。前世叶星辰父母因车祸去世时,许伟还特意回长安看过他,告诉叶星辰以后有事可以去京城找他。只是那时候的叶星辰深陷悲痛、内心自卑,不愿意麻烦别人,后来也就渐渐和许伟断了联系。这件事,叶星辰一直记在心里。
去见许伟时,叶星辰拎着不少瓶瓶罐罐。这些都是许伟的父亲托他捎来的东西,大多是许伟母亲亲手做的辣椒酱、咸菜之类的吃食。别看许老师平日里不善言辞,实则心里一直非常挂念、关心许伟。所以得知叶星辰要去京城,许妈妈让许老师给他塞了一大堆东西让他带上,生怕儿子在外面吃不好。
见到许伟后,叶星辰感慨良多。这是他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到许伟。去年过年许伟忙着制作专辑,没有回长安,两人没能碰面。对叶星辰而言,心境恍如隔世,仿佛已经隔了二十多年;可在许伟眼里,只是一两年未见,所以态度十分寻常自然。许伟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瘦削,安静,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见到许伟,叶星辰笑着喊了一声:“许伟哥!”
心里一想起小时候的事,叶星辰就忍不住想笑。
小时候的叶星辰,在许伟眼里就是个小屁孩。许伟不管是出去玩还是放学,都不爱带着他,也不爱跟他玩。每次叶星辰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他都会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去。”
有一次年幼的叶星辰随口喊:“伟哥!”
许伟立马快步跑过来,一把捂住叶星辰的嘴,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之后,压低声音严肃说道:“你以后不许叫我伟哥!”
叶星辰一脸懵懂,好奇地追问:“为什么呀?”
许伟硬邦邦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许叫。”
他顿了顿,又哄着小孩说道:“你以后不叫我伟哥,我就带你出去玩。”
年幼的叶星辰什么都不懂,乖乖点头答应,从此一直老老实实喊他许伟哥。
那时候他一直好奇为什么不能叫,回家跑去问父亲:“爸,为什么不能叫伟哥啊?”父亲神色古怪,只说不知道。
他又跑去问师傅、问大师兄,结果所有人都说不知道。问得次数多了,师傅还直接揍了他一顿,骂他小小年纪不学好,净问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直到十四岁上初中,叶星辰和高乐奇关系很好。一次去高乐奇家里,高乐奇的父亲才终于告诉了叶星辰,“伟哥”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天高乐奇的父亲说完,叶星辰愣了半天,然后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只是等他彻底明白的时候,人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圈子。后来许伟入伍当兵,退伍之后专心做音乐,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少,往来也慢慢变淡了。此刻坐在许伟家的客厅里,看着对面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叶星辰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叶星辰和许伟聊了半天,聊音乐,聊生活,聊各自最近的状况。许伟问他电影拍得怎么样,他说还行,等上映了请你看。许伟笑了笑,说好。又在许伟家里吃了午饭,许伟的女朋友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简简单单,却满是家的味道。叶星辰吃得撑了,这才离开。
下午,黄曼曼抵达京城。叶星辰接上她,一同去见冯导。
见面后,冯导先夸赞了几句黄曼曼,说会给她安排一个带有一定戏份的角色。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龙套,而是有几场戏、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对新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起步了。
黄曼曼连忙说道:“冯导,您也不用太在意我哥的面子而让自己为难,在剧组里,有什么活都可以让我干。端茶倒水、跑腿打杂,我什么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