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师姐带着我走出小院。
从前两宗弟子那些针尖对麦芒的过节，似乎已随昨日烟云散了。
至少我假装翻篇了，她们也假装翻篇了。
熊师姐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我说话：“小师妹，我先带你看看主峰。主峰是清云宗的核心，宗主大殿、长老议事堂都在这里。你娘平时就在这里办公，开早会，处理宗门事务，批文件，偶尔骂人。”
“骂人？”
“嗯。骂那些不听话的长老。”
我点点头，继续跟着她走。
来到主峰广场。
广场很大，昨天我娘带我飞上来过。
广场边缘这里能俯览清云宗全貌。
熊师姐指着广场中央一片开阔的空地说：“这里是我们这些亲传弟子每天晨练的地方。”
“你们也练剑？”
“练。练青云十三式和青岚合围剑阵，虽然比不上天剑宗。”她顿了顿，“但结阵之后威力也能排进五大宗前四。”
其他四个师姐补充：
——“宗主偶尔会来指导，不过多数时候是大长老指导。”
——“大长老没有了之后，换胡图长老。”
——“胡图长老也不经常在，平时是大师兄教。”
——“晨练结束后，我们就各回各峰，由各自师傅教。”
我愣了愣：“师傅？你们还有专门的师傅？”
她们解释：
——“我们不像你们人少，宗门长老一起教。我们分亲传、内门、外门、杂役。”
——“亲传就是各峰峰主亲手收下的徒弟，每座峰的峰主最多收十人，最少三人，平日里师尊单独点拨修行。”
——“内门弟子是宗门诸位长老收的徒弟，长老会专门给他们开班讲道。”
——“至于外门弟子，没有固定师尊手把手教导，只能去公共大课堂听集体讲学。”
我恍然：“哦~难怪当初胡图长老说杂役弟子一辈子也没机会见宗主。”
熊师姐点头：“是的，他们连主峰都上不来。”
雨荷师姐补充：“不对，打扫的时候还是可以上来的。”
另一个师姐：“不过只能宗主散会之后才能上来打扫。”
第三个师姐：“宗主每年开一次大讲堂，也是亲传和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听。”
“那外门弟子可以进阶内门弟子吗？”我问。
熊师姐点头：“可以的。参加宗门大比，修为达标考核，宗门任务积满功勋，立下特殊大功等等。最直接就是检测出稀有灵根。”
我听完叹了口气：“好麻烦，还是天剑宗简单。我当初师兄们以为我是杂灵根，也是亲传。”
一个师姐小声嘀咕：“可你们亲传待遇还不如我们杂役……我们杂役都不穿补丁衣服。”
我：“…………”
熊师姐有些尴尬：“……那个~走吧，我们去其他峰逛逛。”
路上遇到一些弟子，都停下和我打招呼。
——“扶师妹早！”
——“扶师妹好！”
——“扶师妹吃早饭没？”
——“扶师妹渴不渴？我刚泡了灵茶！”
每个人声音里都带着一种正在努力适应的客气。
我懂，毕竟他们一直看不起天剑宗的穷鬼，一直以为我就是个杂灵根的小穷鬼。
没想到小穷鬼摇身一变，成了混沌灵根，还成了宗主的女儿。
这反转比话本还离谱！
所以他们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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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师姐先带我去了药峰。
药峰是清云宗专门种灵药的地方。
整座山从山脚到山顶全是药田。
峰主是个白头发的老头，看到我眼睛一亮：“喲！这就是宗主的闺女？快进来快进来！”
他拉着我的手，带我看了一整圈药田。
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十年份的，那边是百年份的，山腰那片是几百年份的，山顶那几棵是……”
“是千年份的？”
“聪明！不愧是宗主的闺女！根骨清奇，眼神也亮！”
他笑呵呵地塞给我一把药材：“拿着拿着，见面礼。”
我低头一看，全是百年份的，迅速收进手镯，动作快得他都没看清。
走到半山腰，我看到一片紫色的花田，蹲下来：“长老，这是什么？”
“紫灵花。炼驻颜丹用的。”
“能摘一朵吗？”
“可以！随便摘！”
我摘了两朵。
想了想又摘了三朵。
想了想又摘了一把。
旁边峰主的笑容逐渐凝固，像晨光把他的表情冻住了。
但我摘完跟他说了谢谢。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不客气。”
熊师姐她们赶紧拉着我离开了：“那个……峰主，我们带她去逛别的地方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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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又带我去了丹峰。
丹峰是清云宗炼丹的地方。
真的是五个大丹房连在一起，丹炉日夜不停，每一个丹房都比景元长老的大十倍。
流水线作业，效率超高。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长老正站在门口指挥弟子搬丹炉：“轻点轻点！这个炉子刚炼了一炉极品丹，还没凉透！”
看到我，他愣了愣：“小娃娃来了？要不要参观参观？”
“好呀。”
于是，他带我去看丹房。
一排排丹炉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炉膛里的火还没熄，每个炉子前都有一名弟子在控火。
“你们这里好大，人好多。”我说。
“你二长老景元以前也在这里当过十年的烧火工。”
“他干得好吗？”
“烧火烧得不错，控火很稳，很少炸炉。不像现在招的这几个，三天两头炸一个。”
他指着其中一个：“欸，这个好了。”
他凑过去，“培元丹，品相不错。”
“我能看看吗？”我问。
他让开一点。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又圆又亮，确实品相不错。
他把丹药捡出来送我：“拿着，见面礼。”
我收得毫不犹豫，道了声谢。
然后指着墙上摆着一排排瓷瓶问：“这是？”
“基础丹药，不太贵重，没存进丹阁，留着丹峰的弟子们自己用。”
“哦，我可以拿几瓶吗？”
“随便拿。”
我拿了一瓶。
想了想拿了两瓶
又想了想，最后都拿了。
丹房长老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熊师姐也愣住了：“小师妹，这是库房的东西……”
“我知道，我拿回去用，清云宗的药材比天剑宗的好，我用着放心。用完再来。”
那长老嘴角抽了抽。
熊师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身后四个女修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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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又带我来到千纹峰。
千纹峰就是清云宗日常画阵炼器的地方。
千纹峰的峰主正在画一幅新阵图，旁边堆着厚厚一沓用过的阵稿。
看到我，他放下笔：“宗主的闺女来了？听说你在天剑宗也学阵法？”
我点头：“学了一点点。”
“来，看看这个。”他递过来一张阵图，“你看得懂吗？”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这是……迷幻阵的变种？”
他眼睛一亮：“咦？你真懂？”
“孙家老祖教过。”
“孙家老祖是谁？”
“流荒之域一个大乘。”
他的表情明显凝固了一下，然后他立刻把话题拉回阵法，又热情地给我介绍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阵纹结构。
走的时候，他又塞了几幅阵图给我：“拿回去慢慢看。不懂的可以回来问我。”
“谢谢峰主。”我收好阵图，又看到桌上摊着一本手抄的阵法心得，“这个能也给我吗？”
“……也拿走吧。反正老夫已经背下来了。”
“谢谢峰主。”
然后我又走到隔壁炼器房。
炼器房也很大，里面各种法器摆满架子。
品阶高的放在最上面，品阶低的堆在角落。
我拿了几件顺眼的。
管事长老不太想给。
脸色像被抢了糖的小孩。
但刚才给阵图的峰主过来。
他摆摆手：“罢了，给她吧。”
我再次道谢，然后迅速收了几十件。
身后熊师姐她们的表情已经从“带小孩”变成了“带孩子进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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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宗门青符峰。
熊师姐介绍：“所有高阶灵符、镇宗符篆都在这里绘制。”
我看到一个熟人，跑过去：“胡图长老！”
他愣了一下：“小娃娃？你来了！”
“嗯。长老，谢谢当初你把我推荐去天剑宗。谢谢你。”
他沉默了一下：“你不怪老夫？当初如果不是老夫，你可能就是清云宗弟子了。”
“不怪。如果我进了清云宗，我可能早就被谢千绝捉了，到时候你也会被他灭口，那我们就见不到了。”
胡图长老的表情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眼里多了一丝欣慰。
“您在教画符呢？”我转移话题。
“你要不要学？”
我摇头：“学过了。”
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符纸：“胡图长老，这些我可以拿一点吗？”
胡图长老笑了一下：“随便拿。”
胡图长老：“随便拿。”
然后我拿了一沓。
想了想，又拿了一沓。
想了又想，再拿一沓。
胡图长老笑不出来了，他站在旁边，看着那堆符纸越码越高，像算命的在数自己还有几天能活。
我拿完最后一沓，拍了拍手上的灰：“谢谢胡图长老，我拿回去练练手。”
他僵硬地点头：“……练完了再来。”
我点头：“好。那下次我再来拿。”
旁边的弟子们憋着笑，我听到了，但是我没管，反正我娘是宗主，拿点符纸怎么了？
我又不是拿出去卖，我是拿回去练。
练完了还能进步，进步了还能打架。
打架赢了还不是给清云宗长脸？四舍五入，也算宗门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