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已过。
下午。
何耐曹推开何家大院的木门，脚底下的积雪踩得嘎吱作响。
他刚从李艳家出来，这会儿浑身透着劲儿。
刚迈进院子，西厢房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刘红梅连棉袄扣子都没系严实，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一头扎进何耐曹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胸口使劲蹭，嘴里发出急促的“嗯嗯”声。
何耐曹顺势搂住她的肩膀，伸手把她散开的棉袄领子拢了拢。
“我回来了，不怕哈......”他拍着刘红梅的后背，语气放得很轻。
刘红梅仰起脸，眼眶红红的，手指头紧紧攥着何耐曹的衣袖。
汪！汪......
院子角落里，毛不卷和小卷子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围着两人打转。
刘红梅现在对这两条狼青已经不那么怕了，甚至还伸出一只手，试探着摸了摸毛不卷的脑袋。
何耐曹咧嘴笑了笑，牵着刘红梅往正房走。
刚走两步，他停下了脚。
方清秀正坐在正房外头的屋檐下。
她穿得单薄，就套了件旧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整个人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那张面瘫脸上没啥表情，可两只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院墙外头白茫茫的远山。
何耐曹走过去，方清秀立马站起身，伸手捏住何耐曹棉袄的一角。
“秀子，搁这儿发啥呆呢？”
方清秀没吭声，只是把视线从远山收回来，看了何耐曹一眼，又转头看向山林的方向。
何耐曹瞅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透亮。
这丫头一身的本事，天天憋在这四方院子里，早就待不住了。
“想进山了？”何耐曹挑起眉毛。
方清秀重重地点了点头。
何耐曹扯开嗓门，冲着屋里喊了一句：“成！明天一早，咱们上山打猎去！”
这话刚落音，正房稍间的门帘“唰”地一下被掀开。
红莲大步流星地跨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
“阿曹，你这话当真？”
“我啥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何耐曹拉着刘红梅进屋，顺手把门关严实，挡住外头的冷风。
“哎哟，可算能动弹了！”红莲一拍大腿，把鞋底子往炕席上一扔，“这大雪天猫冬，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我这骨头缝里都快长毛了！再不活动活动，我这把子力气都得废了！”
方清秀跟着走进来，虽然还是没说话，但捏着何耐曹衣角的手明显紧了紧。
“咳咳......”
炕头上，何爹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吐出一口浓烟。
“阿曹啊。”何爹盘着腿，慢条斯理地开口。
“爹，咋了？”何耐曹转头。
“明天上山，算我一个。”何爹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磕，语气挺坚决。
何耐曹乐了，走过去在炕沿边坐下：“爹，外头那雪壳子都快没过膝盖了，山里头更深。您老这腿脚，跟着去凑啥热闹？”
何爹一听这话，眼珠子一瞪，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咋的？嫌弃你爹老了？想当年你三岁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我这腿脚利索着呢，放两枪绝对不含糊！”
红莲在旁边帮腔：“爹要去就跟着去呗，有我和阿曹在，还能让爹吃亏咋的？”
何耐曹见何爹这倔脾气上来了，只能点头：“得嘞，您老愿意去就去。不过咱可说好，到了山里得听指挥，不能乱跑。”
“这还用你教？”何爹哼了一声，重新装上一锅烟丝。
“哥！我也去！”
外屋地的门帘猛地被掀开，何小慧举着个锅铲跳了进来，满脸兴奋。
“你去干啥玩意？”何耐曹斜了她一眼。
“我给你们拎猎物啊！我还能帮着找野鸡脖子！”何小慧凑过来，拉住何耐曹的胳膊晃悠。
“拉倒吧你！”何耐曹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扒拉开，“山里嘎嘎冷，风一吹能把耳朵冻掉。再遇上个狼群啥的，你跑得过谁？老实在家待着，哪也不许去。”
“凭啥爹能去，红莲嫂子能去，秀清姐也能去，就我不能去？”何小慧撅起嘴，满脸不服气。
“凭他们手里有枪，凭他们跑得快。”何耐曹板起脸，“你去了就是个累赘，还得留个人专门看着你。没商量，在家陪着你晓敏嫂子。”
何小慧气得直跺脚，转头冲着外屋地喊：“娘！你看我哥！”
李三妹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白菜。
“你哥说得对，大雪封山的，你跟着瞎起啥哄？赶紧回外屋地帮我烧火去，你晓敏嫂子身子重，闻不得油烟味，你别让她沾手。”
何小慧见没人帮她，只能气鼓鼓地转身回了外屋地。
廖晓敏正坐在外屋地的小板凳上择葱，听见动静，笑着抬头：“小慧，听你哥的。山里危险，咱俩在家把炕烧得热热的，等他们打着野味回来，嫂子给你炖肉吃。”
何小慧这才嘟囔着应了一声，蹲下身子开始往灶坑里添柴火。
正房里，何耐曹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既然定下来了，咱就干活。”何耐曹转头看向何爹，“爹，走，去杂物间把家伙什拾掇拾掇。”
何爹麻溜地从炕上出溜下来，穿上棉鞋。
红莲也跟着站起来：“我去把那几副滑雪板找出来，雪太厚，没那玩意寸步难行。”
“阿曹，明天咱往哪边走？”何爹问。
“不往深了去，就在曹雪屯背山那片转悠转悠。那片林子密，雪底下藏着的野鸡、傻狍子肯定不少。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几头落单的野猪。”何耐曹回道。
呵呵呵！
何爹咧嘴笑了：“晓敏现在怀着身孕，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去捣鼓装备。
何耐曹把莫辛纳甘擦得锃亮，又拿过几盒子弹，开始往子弹带里压。
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塞进帆布带里，分量沉甸甸的。
“红莲用双管猎枪，爹你用土炮，我拿这把莫辛纳甘。”何耐曹分配着武器，“秀子不用枪，她那把刀比枪还快。”
何爹把擦好的双管猎枪递给何耐曹检查：“行，听你的。明天早点起，赶在日头出来前上山，那时候猎物都在窝里趴着，好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