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战机驾驶员看见天空突然变黑。
他把头抬起来，透过驾驶舱舷窗往上看。
他看见无数道黑色的东西从烟雾中钻出。
那些东西有头有脸有四肢，面色惨白，两眼冒着红光，嘴巴咧到耳根，口水从嘴角淌下來，在半空中拉成丝。
“不对不对不对！这是什么鬼东西？！”
驾驶员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下意识地把操纵杆往旁边猛推了一下。
战机在空中滚了一个半圈，机翼切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响声。
“所有人！情况不对！快返航！！！”
一号驾驶员对着无线电喊完这句话，把操纵杆往怀里猛拽。
战机机头抬起來，引擎咆哮着开始加力爬升。
他身后那几架战机的飞行员也都同时看见天空黑了。
无线电频道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炸了。
“那是什么？！”
“鬼！是鬼！”
“快跑！快跑！”
几个声音同时在无线电频道里叫出來。
有人说话时牙齿打颤的声音都被无线电收进去了，在耳机里听得一清二楚。
“跑？”
吴邪嘴角往上一勾。
脸上的表情冷得能冻住周围空气。
“都给我上！！！”
随着吴邪一声令下，几百万道鬼影扑向天空中的几架战机。
天空中像下了一场黑色的大雨。
鬼影飞行的速度比战机快得多。
它们没有空气阻力，没有惯性，随便掉头随便加速。
第一道鬼影扑到一号战机的机翼上。
五根惨白的手指在机翼蒙皮上一抓，直接抓出了五道裂口。
铝制蒙皮在鬼爪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裂口边缘往外翻卷，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涌上去。
瞬间就把一号战机整个机体上爬满了鬼影。
鬼影们用手撕，用牙咬，用脑袋撞。
机翼被撕下来，发动机进气道被塞满，驾驶舱舷窗被撞碎。
鬼影从舷窗钻进驾驶舱里。
驾驶舱里面立刻传来一号驾驶员绝望的惨叫。
然后惨叫声就停了。
一号战机在空中解体。
铝制碎片和发动机零件炸开，拖着烟往下掉。
几秒钟过后，天空中那几架战机全部被拆成了碎片。
天空中炸开了几团火花，然后就是金属碎屑雨点般往下落。
剩余的鬼影全部冲向地面。
两千多万道鬼影在空中调转方向，朝地面上的樱花国军队涌去。
此时的地面上。
大股大股的樱花国军队正在集结。
装甲车排成三列纵队，履带碾在水泥路面上发出轰隆隆的响。
坦克炮塔转來转去，炮管指向天空，但根本找不到能打的目标。
步兵们端着步枪站在装甲车两边，仰头看着天空。
每个士兵的脖子都仰到了极限，嘴巴张开合不上，眼睛里全是恐惧。
人数足足有十万人。
指挥官从装甲车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望远镜，望远镜贴在眼睛上。
望远镜里看见天空黑了。
他看见黑压压一大片鬼影从高空俯冲下來。
鬼影的数量比雨点还密，一层叠一层。
他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來，揉了揉眼睛，又贴上去看。
然后他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所有人……”
话还没喊完。
鬼影就扑下來了。
两千万道鬼影像一床黑色的棉被盖在十万人头上。
然后就是屠杀。
鬼影钻进士兵身体里，把人从灵魂到肉体一起吞干净。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开枪，就感觉身体一僵，然后意识就没了。
坦克的装甲在鬼影面前形同虚设，鬼影直接穿透装甲钻进去。
装甲车里传来一声接一声惨叫。
有些士兵想跑，扔了枪就跑，双腿在地上倒腾得飞快。
刚跑出去几步就被身后扑上來的鬼影追上。
鬼影一爪子拍在后脑勺上，整个人扑倒在地，然后就再也沒站起來。
吴邪抱着张之维缓缓降落。
他一手抓住张之维，一手握着万魂幡的幡杆。
脚底踩到地面的瞬间，黑色皮鞋的鞋跟在地面上磕出了一声轻响。
地面上全是尸体。
鬼影们的屠杀还在继续。
他把万魂幡往地上轻轻一顿，幡杆底部插进泥土里。
然后扶着张之维坐到地上。
“吴邪你他娘的果然没死啊！”
张之维靠在吴邪胳膊上，眼睛慢慢睁开。
眼皮子像两扇生锈的铁门，抬得极慢。
他全身的经脉都在叫疼，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炁都挤不出。
脸上的憔悴把他整个面容都往下拉了一截，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
他勉强咧开嘴角笑了一下。
“都特么成老头子了，做事还这么冲动！”
吴邪看向张之维。
看到他浑身破破烂烂满脸憔悴的样子。
心里一阵揪痛，但嘴上说出來的话还是带着骂腔。
吴邪用黑气托着张之维升到了数千米高空。
那股黑气从万魂幡中涌出來，在张之维身下铺成一张黑色毯子，托着他的身体平稳地往上升。
一直升到云层上面。
离地面几千米高。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地面上的装甲车还没有指甲盖大。
“不过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吴邪低头看向地面上鬼影与樱花军队的厮杀。
地面上炸开了几团火光，是装甲车油箱被点着了。
吴邪眼睛里的血红渐渐褪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是你帮我拖住樱花军队。一旦让他们昨天就开始搜捕我。估计我这次可能真的要翻船！”
他说完这句话，右手握着幡杆的手指关节都攥白了。
他的确差点翻船。
“和老头子我客气尼玛呢！”
张之维伸出右手，无力地推了一下吴邪的肩膀。
手上沒有半斤力气，推在吴邪肩膀上连他的衣服都沒推动。
但是动作里的随意和亲近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你小子当初金陵城第一次见你是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张之维瞪着眼睛打量吴邪的脸，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
银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飘，年轻的脸，凌厉的眉眼，看着还是当年那个扛着万魂幡走出吴家院子的少年。
“哈哈哈，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修仙了。”
张之维说着说着就笑了起來。
笑声才出口就被牵动了胸腔里震出來的伤势，笑容僵了半秒，然后继续笑。
他昨天一个人面对几千士兵，打了整整一夜。
金光咒更是全功率开着。
就算是铁人，此时也疲软了。
他笑完就往后一仰，靠在黑气织成的毯子上大喘气。
喘气喘了好一阵才平复下來。
“好了，别贫了。”
吴邪收敛笑容。
“你赶紧在这里恢复。”
说完。
他从万魂幡中抽出当初养蛊时筛出來的十万鬼影。
这十万鬼影和外面那三千万不同，每一个都是经过无数次互相吞噬才存活下來的精英。
魂体凝实度是普通鬼影的几十倍不止。
十万道鬼影中分出一万道。
一万道鬼影从幡面中涌出來，在张之维周身层层叠叠展开。
先是排成三圈内圈，然后排成五圈中圈，然后排成八圈外圈，把张之维裹成了一个大黑球。
“好了，我走了。”
吴邪微微点头，然后邪魅一笑。
整个人化成一道黑色流光，从几千米高空直直往下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