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消停了,本官倒觉得缺了些乐子。”
裴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单衣。
“走吧,歇了两日,也该去镇抚司衙门点个卯了。莫要让万通指挥使觉得本官这右都督架子太大,冷落了上官。”
半个时辰后。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往日里阴森可怖,透着浓重血腥气的诏狱大院,今日却显得分外喜庆。
锦衣卫指挥使万通,早早地便领着一众千户,百户,站在镇抚司的大门外迎候。
万通这几年靠着万贵妃的裙带关系,这指挥使的位子坐得是安稳无比。
但他心里明白,自己能有今日的威风,全仰仗裴渊在外头拼杀捞钱。
如今裴渊已是太子太保,右都督。
论品级甚至还在他这个指挥使之上。
他哪里还敢在裴渊面前摆什么上官的谱。
见裴渊的八抬大轿远远驶来,万通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亲自伸手掀开了轿帘。
“哎呀!裴老弟!哥哥我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万通满脸堆笑。
那亲热的劲头,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裴渊缓步跨出轿子,看着万通这副谄媚的模样,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奸佞笑意,虚虚地拱了拱手。
“万大哥折煞小弟了。小弟在江南办差,久未给大哥请安,今日特来赔罪。”
“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快快快,里边请!”
万通热络地拉着裴渊的胳膊,将他迎入了大堂。
大堂内早已备好了上等的茶水和几碟精致的糕点。
两人分宾主落座。
裴渊并未寒暄太久,直接给了陆铮一个眼神。
陆铮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扁匣,轻轻搁在万通手边的茶案上。
“万大哥,小弟在金陵时,偶得了一件玩意儿。思来想去,这等宝物,唯有大哥这等富贵命格方能压得住。”
裴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万通一听有宝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紫檀木扁匣的黄铜锁扣。
匣盖掀开的瞬间。
大堂内仿佛被映亮了几分。
只见那垫着明黄锦缎的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足有鹅卵石大小的夜明珠。
那珠子圆润无瑕,在白日里竟也泛着一层幽幽的莹绿光芒。
通体透亮,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稀世海珍。
“嘶”
万通倒吸了一口凉气。
双手颤抖着将那夜明珠捧在掌心,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这……这等成色的夜明珠,便是宫里的内库里,也找不出几颗来啊!老弟,这礼太重了,哥哥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万通嘴上说着受之有愧。
那捧着珠子的手却是攥得死紧,生怕裴渊反悔收了回去。
裴渊将万通这副贪婪的做派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大哥说哪里话。小弟在江南能放开手脚办事,全赖大哥在京城替小弟周旋,挡住了那些言官的明枪暗箭。”
“这颗珠子,不过是小弟的一点心意罢了。”
裴渊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出几分深意。
“其实,小弟今日来,还有一桩更大的买卖,想与大哥商议。”
万通正稀罕着手里的夜明珠,听闻有更大的买卖。
赶忙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匣子里,凑过身来。
“老弟有话但讲无妨。你我兄弟,有财同发!”
裴渊敲了敲桌面,压低了嗓音。
“大哥。小弟在江南设了市舶提举司,这海上的商船交了护航费,便能安稳发财。但这大明朝的财路,可不止海路一条啊。”
裴渊的目光投向北方。
“九边重镇之外,鞑靼,瓦剌诸部虽远遁大漠,但这关外的皮毛人参,马匹,与关内的茶叶,铁器,丝绸之间的互市,那可是一座不亚于江南的巨大金山。”
万通闻言,眉头微皱。
“老弟说的是边关互市?这买卖一直都有人在做,多是山西那帮晋商把持着。”
“咱们锦衣卫虽然也能插一手,但这关外的路子野,那些商贾背后多有边将撑腰。”
“咱们若是强插进去,只怕油水不好捞,还会惹来一身骚啊。”
裴渊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机。
“边将撑腰?这天底下,还有哪座靠山大得过皇上?大得过咱们锦衣卫手里的绣春刀?”
裴渊站起身,负手在大堂内踱了两步。
“大哥。南边的海路,小弟已经蹚平了。这北边的陆路,咱们也得立个规矩。”
“那些晋商在边关走私铁器茶叶,赚得盆满钵满,却连半两税银都不肯上交国库。”
“咱们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理当为皇上分忧。”
裴渊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万通。
“小弟打算,在张家口,大同等几处边关重镇,设立巡边缉私司。凡是出关的商队,皆需由咱们锦衣卫发放通行勘合。”
“不交税银、不买勘合的商队,皆以通敌谋逆论处,连人带货,一律扣押充公!”
万通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要去卡死晋商的咽喉,把手伸进边镇将领的钱袋子里啊!
“老弟,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些?那帮晋商若是联名闹起来……”
“闹?”
裴渊冷然一笑。
“他们敢闹,本官就敢杀。杀到他们不敢闹为止。”
裴渊走到万通身边,拍了拍他略显肥胖的肩膀。
“大哥无需担忧。这冲锋陷阵,得罪人的恶人,小弟去当。大哥只需坐镇京城,替小弟把这北镇抚司看好。”
“事成之后,这边关收上来的过路费,小弟抽两成,孝敬给大哥。如何?”
两成!
万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山西那些富商豪宅里堆积如山的银窖。
边关互市的利润虽不及海贸。
但两成的抽成,一年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这等白捡的银子,若是往外推,那可真要遭天打雷劈了。
“干!”
万通肥脸上满是决绝与贪婪。
“老弟你放心去办!这京城里,谁敢上折子参你,哥哥我就先派人去查他的底细!咱们锦衣卫,什么时候怕过那些酸文假醋的御史!”
搞定了万通,这北边敛财的局算是布下了一半。
裴渊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北镇抚司。
刚一出大门,便见一名司礼监的小太监骑着快马,气喘吁吁地赶来。
“裴都督!万岁爷有口谕,宣您即刻前往西苑面圣!”
裴渊翻身上马,朝着西苑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