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凿开外面的酥脆的泥壳,扒开里面的荷叶,顿时香气四溢。
“今晚第一道菜,叫花鸡。”
“车上颠簸,不宜汤汤水水的,你将就一下。”
他说着,又打开第二只食盒,里面四样小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胭脂鹅脯,取鹅胸最嫩的肉,一片鹅肉配一片薄笋。
酒凝火腿,用了三蒸三酿的酒酿冰糖,切得薄如玛瑙,又以白玉样的荸荠铺垫。
缠花云梦肉,猪肘肉皮凝薄冻不淌汁,配以薄餅。
酥骨银鱼,米醋、冰糖微煨至鱼骨酥烂,鲜而不腥,乃是江南贡品。
陆九渊抬眸看了一眼宋怜,见她并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模样,一脸的理所当然,便嗔道:
“果然没点本事养不起你。”
宋怜与他歪头:“我向来都是吃的好。我外祖家有钱,但祖母一向不喜我娘铺张,说会引得三房不和。”
“我娘没办法,就从外祖家平江府那边请来好几个厨子。那些钱,全都用在了吃上。”
“有时候我爹看不过去,数落我娘不知节俭,我娘就带着我们姐妹四个偷偷吃。”
陆九渊听了,随着她笑笑,不抬头:“这么说,你也算是半个平江府人。”
宋怜:“你去过平江府吗?”
陆九渊:“平江府本就在吴郡治下,我们算是同乡。”
他打开第三只食盒:“你说,如果我当年如果没有带兵进京,而你娘把你生在平江府,我还会不会遇见你?”
宋怜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望着他,一时安静。
或许会吧。
戏文里不是总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但是她道:“可是多亏有你进京,解了君山城之难,才有如今的天下太平。”
她此时望着他的眼神,像是在望着一个英雄。
陆九渊抬头,很受用来自小娘子的这个目光:“围城的时候,你才十二吧?”
宋怜:“嗯。”
陆九渊:“当时的事,可还记得?”
宋怜:“记得啊,在地窖里躲了好几天,吓死了。后来家里还驻了兵,乱哄哄的,更可怕。”
“幸亏来的是好人,但是实在太糙了,不但嗓门吓人,还欺负人。”
陆九渊鼻息里轻轻笑了一下:
“他欺负你什么了?”
宋怜粗着声音:“你家哪儿有热水,要好茶!”
说完,又嫌弃道:“你说他矫不矫情?打仗打得脸上都是血和泥,还惦记着要好茶。”
“他欺负我小,那么多人里面,专挑我去烧水。我娇生惯养的,哪儿会烧水?差点没被烫死。”
她嘀嘀咕咕的。
陆九渊瞧着她那样儿:“他可能是觉得你最小,又生得面善,猜测你不会给他下毒。却不知原来你都不会烧水。”
“他可真的罪该万死了。”
宋怜嘟嘴:“可不是呢,后来我就在没见过他了。”
陆九渊没接她的话,打开第三只食盒,里面是四样解腻小菜。
醋芹,糟冬笋,蜜煎金桔和水晶脍。
下面一层,又有封了盖的银壶装了姜汁,桂花醋。
接着又从凳子下面拿出两只琉璃小壶。
“不知你喝不喝酒,但猜着年纪小,应该不常喝,所以只准备了丹桂米浆和青梅酿,不怎么醉人,可以爽口解渴。”
他将两样淡酒各倒入杯中,给她试试。
一样白稠如米浆,可以拉出白色的细线,有大米的酸甜醇香,又浮着几许赤金的桂花。
而另一样,则青中透碧,碧中泛金,果香扑鼻。
宋怜挨个抿了一小口,更喜欢青梅酿的味道。
酸酸甜甜的。
陆九渊便将丹桂米浆拿来自己用。
宋怜:“大人,那杯子我刚用过了。”
陆九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意味深长道:“我知道。”
顿了一下,又道:“你也可以唤我九郎。”
宋怜:~~~
她忽然想到他那日是怎么吻她的,忽然一阵慌,脸颊顿时滚烫,低头。
“哦……”
她跟他一起出门,只当会有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完全没听进去出门时娘说了什么。
现在见他那表情,好像才发觉,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事……
他他他他……他不会……
宋怜一紧张,将手里的一杯青梅酿一饮而尽,压压惊。
陆九渊将她慌乱收在眼底,却不动声色,又给她续上杯:
“上次回平江府是什么时候?”
宋怜胡乱答道:“好多年前了,现在若是突然出现在外……外祖面前,他恐怕都不认识了。”
说完,又喝了。
卫楚仪平时管得严,她没怎么喝过酒。
今日尝这青梅酿,两杯下去,居然飘乎乎的,很兴奋。
好喝!
还想要!
她又将酒杯递了过去。
陆九渊当她口渴了,便给她续上:“那我们回了祖府,见过我爹娘后,顺便去拜见你外祖,如何?”
宋怜欢喜道:“好啊!我外祖肯定喜欢你。”
她看着他笑,有些肆无忌惮,还有点傻傻的。
陆九渊伸手勾了一下她鼻子尖:“外祖会喜欢我什么?”
宋怜有点恍惚了,“喜欢你长得好看呗。又高大,又英俊,谁不爱?呵呵呵……”
陆九渊:……
这是醉了?
喝这果子露一样的东西,也能醉?
回头若是被卫楚仪知道,定要背地里骂他禽兽。
陆九渊紧了一下衣领,伸手将宋怜手里的酒杯收了。
“你醉了,不要再喝了。”
谁知,这边摁住酒杯,她又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将他面前那杯丹桂米浆给拿过去。
陆九渊:“不行!”
两样酒混着喝,醉的更快。
但是,晚了。
宋怜已经一口闷了。
“呵呵呵……,这个也好喝!”
说完,身子往下滑,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陆九渊:……
接着,他就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一双手摸着他的靴子,拽着他的袍子,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宋怜从下面冒出头来,手臂搭在他腿上,挤在他两腿之间,跪在地上,冲他呵呵呵呵地笑:
“好酒!我还要!”
陆九渊:……
他推了她一下,声音有些轻,“宝妆,你别这样,快起来。”
宋怜扒拉开他的手:“干嘛!我觉得这儿挺好。”
她跪坐在他两腿之间,手肘搭在他一条腿上,托着腮,另一只手去摆弄他腰带上的白玉扣,仰头眯着眼望着他。
真是高大啊!
肩膀那么宽,腰又那么窄。
从下往上看,叫人想扯着他的袍子,抓着他的腰带,顺着他的腿爬上去……
她脑子里浑浑噩噩地,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了,便笑嘿嘿与他道:
“九郎,你可真是……父爱如山!呵呵呵……”
陆九渊:……
他有些忍不了了,抚摸她头顶,“听话,快起来。”
再不起来,后果自负了。
可谁知宋怜仰头,眯着眼,用脸蹭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也好大,都能把她整个脸盖住。
她又嘿嘿笑:“九郎,你好大啊……”
————
今天凡间事多,差点精分了,先写一章,明天白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