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贵推开木板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棚子里原本靠墙摆放的几个木架倒了一片,上面他和栓子分门别类放好的零件散落一地,地上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脚印。
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修车铺里没有值钱的大件,自行车架、旧轮胎、废掉的零件,这些东西平时看着不起眼,可对于靠这个吃饭的人来说,都是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当。
他先走到自己平时放东西的位置,几个空油壶倒在地上,补胎用的胶皮散了一地,旁边那个装旧零件的纸箱子被翻开了,里面乱七八糟的。
水贵蹲下来,把东西一点点捡起来,那些废旧零件,小偷可能看不上,可如果卖废品的话,也能换几个钱。
他翻了一遍,很快发现少了东西。
所幸他的扳手、螺丝刀、气筒这些吃饭的家伙,都在农忙前带回家了。
真正少的是一些准备拿来换钱的东西:几个还能用的旧车灯,新买的自行车链条,一小袋他攒下来的废铜线…
这些东西单独看不值几个钱,可小偷显然是挑过的,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水贵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想起大姐的小吃铺,连忙站起身,几步跨进了隔壁的棚子。
两间棚子中间只是简单隔了布帘子,平时姐弟俩各忙各的,互相也能照应。
水珍农忙的时候回家,铺子自然没人。
她不像水贵,修车工具就是全部家当,她这里更多是做生意用的东西。
另一边也被翻过,小吃摊用的几个坛子倒在地上,装调料的罐子被打开,几个盛东西的盆也乱七八糟地摆着。
水贵检查了一遍,大姐把值钱的东西基本都带回家了,
只有灶台旁边那口小铁锅不见了。
水贵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叹了一口气,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水珍来说,那就是本钱,少了一样,回来都得花钱重新添。
他把地上的东西重新收拾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看棚子周围,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地方靠着国道,平时来往的人多,农忙这几天,他和水珍都没过来,谁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盯上的。
水贵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外面的国道,来来往往的汽车依旧经过,司机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路边还是和往常一样。
他坐在棚子里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黑三。
水贵骑着自行车,沿着国道旁的小路到黑三那里去,一路上,他心里其实并不好受。
他不喜欢找黑三。
上一次黑三来收保护费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可那时候,他刚把修车棚搭起来,也知道国道边不是在六队,很多事情不是靠讲道理就能解决。
所以他交了,交钱买个安稳。现在东西丢了,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黑三。
不是因为他觉得黑三是什么好人,而是因为这个地方,黑三承诺过有事儿找他。
不然,这个保护费还有什么意义?
到了地方,黑三嘴里叼着烟,正光着膀子和几个男人在打牌,看见水贵过来,黑三把烟挪到嘴角,边抓牌,边抬了抬眼:“咋了?有事儿?”
水贵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铺子让人翻了,这事咋解决?”
黑三抓牌的手微微一顿:“啥时候?”
“这几天农忙,没过来,门上挂把锁,我刚来的时候锁是开的,里面被翻的乱七八糟。”
“丢啥了?”黑三脸色不太好看,甩了两张牌:“对七。”
“修车的一些零碎东西,还有我姐那边小吃摊的一些东西。”
黑三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继续把手里的牌出完,看着水贵:“你觉得是谁干的?”
“我哪知道?”水贵摇头:“旁边没有别的铺子,也没人看见。”
黑三笑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烟,把一件黑色的褂子搭在肩膀上:“走,跟老子去看看。”
说完,他招呼旁边两个人:“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一路上,水贵没有说话,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黑三,心里有些复杂,这个人收保护费的时候,让他反感,可真遇到事情,又确实干脆。
到了修车棚,黑三没有像水贵一样慢慢查看,他先绕着棚子转了一圈:看门、看锁、看地上的痕迹,然后才进去。
“不是熟手。”黑三忽然说道。
水贵疑惑地看向他:“你咋知道?”
“熟人不会翻成这样。”黑三指了指地上的东西:“知道你这里有啥的人,进来就拿了。”
他说着,又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而且这脚印乱,像是临时起意。”
水贵没想到黑三还会看这些。
黑三站起来,拍了拍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附近晃?”
旁边两人想了想:“没注意。”
黑三皱了皱眉,看向水贵:“你有没有得罪过人?”
“没有,”水贵说道:“我老实做生意,能得罪谁?”
黑三点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带着那俩人离开。
“哎,你啥时候给个说法?”水贵追上几步问道。
黑三转头看着水贵:“我收钱管的是有人找你麻烦,但不是给你看铺子。以后,晚上在这里睡,否则丢了东西没人负责。”
水贵被这些话噎了一下,居然没话反驳:人家的确没说包你不丢东西。
东西丢了,生意不能不做,水贵憋着气,开门做生意。
还好当时回家割稻子的时候,自己留了个心眼,提醒大姐把重要的东西带回去,虽然麻烦,但现在看来,这是那天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不然,这一包工具也丢了,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
想到刚才黑三的态度,他的心里不是滋味儿。这地方比队里复杂多了,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和某些人打交道,而是你只要在这里,就绕不开。
不过,让他没想到是,三天之后,黑三竟然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