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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考试结果

    考试分为笔试和临床实践两部分,考试结果要等个三五天才会出来,月娥考完最后一场之后,本来想去看看她爹老沈的。

    但看看天色,还是决定回去。

    虽然对考试结果很担心,但因为到了秋收,趁着天气晴朗,得赶紧把庄稼收回来。

    她家有一亩多田的水稻,如果她和水贵两个人收割的话,让这些稻子颗粒归仓,至少需要四到五天的时间。

    水贵现在给别人干,虽说时间是自由一些,但若是老魏那里忙起来,水贵还是得去。

    自从分田到户,没有了队长敲钟统一出工,也没有了按工分分粮,收多收少全是自己的,六队家家户户都干劲十足。

    收晚稻是个辛苦活儿,一整天弯着腰,稻芒钻进领口袖口,刺痒得像是针在扎。

    汗珠子淌进眼里蜇得生疼也腾不出手去擦,只能使劲眨几下眼,模模糊糊接着割。

    最要命的是收工直起腰那一下,整个人像被折断了又硬生生掰直,扶着田埂站好半晌才能挪动步子,可回头看见身后的稻铺子和沉甸甸的稻穗子,又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没白费。

    这个天虽说早晚有些凉,但大中午的还是热,最主要的是,稻芒和着汗水,那滋味儿不好受。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早上起早,中午回家歇晌,下午日头不那么毒的时候再出来。

    考试过后的第四天晌午,六队很多人都在大樟树下歇晌,顺便天南海北的胡侃。

    月娥刚从稻场回来,路过大樟树时,只听到队里的广播先“滋滋”地响过一阵电流声,接着是公社广播员清嗓子的声音。

    “各队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下面播送县卫生局通知。关于一九八二年乡村医生资格考试结果,现公布如下…”

    广播员又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始念名单。

    月娥顿住了脚步,停下来认真听着。

    大樟树下坐着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城关公社王建国,编号零二一。

    城关公社李秀英,编号零二七。

    柳河公社孙玉兰,编号二零八。

    柳河公社张家旺,编号二一三。”

    接着听见广播里有翻纸的声音,月娥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怎么还没有她的名字?

    难道没考上?

    “红旗公社王家真,编号一零三。

    红旗公社刘月娥,编号一一八。”

    “……以上同志请于本月二十号前,带一张一寸照片到公社卫生院办证。逾期不候。再播送一遍……”

    刘月娥…有自己的名字,考上了!

    月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紧抿着的嘴唇慢慢的上翘。

    这时,春花朝着发愣的月娥喊了一声:“月娥,你考上了医生。”

    她吸溜了一下口水,又补了一句:“恭喜啊,你现在是刘医生了,正儿八经的刘医生。”

    月娥朝春花笑了笑,她现在不像刚开始那么反感春花了。

    广播里还在播报第二遍,第三遍。

    月娥迈开步子,朝着家里走去。

    “她能考不上?你们也不看看她爹是谁?还有个卫生局长的姑父,谁知道是不是真考上的…”

    “那也不一定,我都看见好几回月娥在卫生点看书,可认真了!”

    “哎哟,装装样子谁不会?她考不考,结果都一样,那还不是她姑父一句话的事?”

    “考过了又咋样?看病又不是考试。”

    大樟树下的议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月娥还是听见了。

    她脚步一顿,咬了咬嘴唇,并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现在回应只能证明自己心虚,她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己,没有靠任何人。

    月娥回到家,两个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裤子也尿湿了,月娥把兄妹俩的裤子脱了下来。

    不一会儿,水贵也从田里回来了。他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裤脚和鞋上全是泥,手里还拎着一把镰刀。

    一进门他就问:“我听见广播通知考试结果了,但滋滋啦啦的,没听清。考上了吗?”

    月娥没有马上回答。

    水贵心里一紧,以为她没考上:“没事,没考上咱再考。你别往心里去。”

    月娥忍不住笑了出来:“谁说我没考上了?广播刚念了,刘月娥。”

    水贵脸上紧张的表情一下子松开,随后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没问题!”

    月娥斜了他一眼:“你咋一点都不惊讶?”

    “有啥惊讶的?”水贵把镰刀放到墙边挂起来:“你这段时间天天看书看到半夜,那么刻苦,你要是考不上,那才奇怪。”

    月娥低头笑了,其实她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不是别人说她是谁的女儿,不是别人说她有谁撑腰,而是有人知道,她自己努力过。

    水贵洗了把脸,在水缸舀了一瓢水喝了下去,这才擦了擦嘴,笑着道:“以后你就是刘医生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月娥却赶紧说道:“啥刘医生,别叫了,怪别扭的。”

    “咋别扭?”

    水贵笑道:“以前人家叫你卫生员,现在叫医生,不是挺好?”

    月娥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称呼背后的分量。以前她给人看病,有些人心里还是觉得: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懂啥?

    可从今天开始,她有了县里认可的资格。只是,这个资格到底能不能换来真正的信任,还得靠以后一点一点证明。

    下午,月娥没有休息,她把孩子喂饱,换了衣服,又下了田。

    秋收的时候,谁家都没有闲人。

    水贵逗她:“刘医生,你还亲自下田呢?”

    月娥白了他一眼:“啥时候学会油腔滑调了?别人都在忙,就我特殊?再说了,就算以后是医生了,地里的活也不能不干。”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田,附近田里不少人弯着腰割稻子。有人看见月娥,笑着打招呼:“月娥,考上了?”

    月娥笑笑:“嗯。”

    “以后咱六队也有正经医生了。”

    “是啊,以后头疼脑热不用跑公社。”

    接下来的几天,六队依旧忙着秋收,白天收稻子,晚上打谷。

    月娥拿到资格证之后,日子和以前没有太大区别。她还是要做饭,要照顾孩子,要下地干活。

    唯一变化的是,卫生点那里,找她的人越来越多。

    以前有人来,总会先问一句:“金医生在不在?”

    现在有人直接喊:“月娥,帮我看看。”

    但也有些人还是半信半疑,信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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