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分。
中环天汇。
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外，整座维多利亚港已经亮起万家灯火。
陆静怡回家以后换下西装，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
陈默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下一场会议的资料。
啪。
文件被一只素手毫无征兆地抽离。
“放下。”
陆静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毋庸置疑：“晚上八点半还有创生风险委员会越洋连线，那是我的专场。”
陈默按了按眉心，失笑：“我也能坐镇旁听。”
“省省吧陈大主席，你往那一坐，伦敦和苏黎世的合伙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最后还是把皮球全踢回你脚底下。”
女人顺手将文件扔到远处的吧台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自英国脱欧以来，你总共睡过几个囫囵觉？”
陈默想了想：“记不清了。”
“所以今晚不准工作。”
她看向许晴。
“把他九点以后的电话全部转给我。真有必须由主席决定的事情，明早再说。”
许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先看向陈默。
陈默靠在沙发上，无奈地摆了摆手。
“听陆总的。”
“明白。”
许晴带着家办人员离开客厅，前往同层处理剩余事务。
苏清颜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两人的相处。
陈默闭上眼睛靠了一会儿。
陆静怡替他调暗客厅灯光，又将一只薄毯扔到他身上。
“睡半个小时，饭好了叫你。”
“陆总亲自下厨？”
“想得美，楼下餐厅送上来。”
陈默笑了笑，真的闭上了眼睛。
片刻以后，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陆静怡确认他睡着，才拿起电脑走向落地窗旁的小会客区。
苏清颜跟了过去：“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昨天晚上知道的。”陆静怡打开电脑，“林婉告诉我，你在找答案。”
苏清颜沉默片刻：“她还说了什么？”
“让我别欺负你。”
陆静怡唇角微微扬起。
“不过她显然多虑了，你不是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姑娘。”
苏清颜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陈默：“你也愿意告诉我，自己为什么留下吗？”
陆静怡看着她：“每个人都会给你不同的理由，可那些理由都不能替你作决定。”
苏清颜没有移开目光。
陆静怡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第一次见他，是从江城县接他去香港。”
“去以前，我把他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十八岁，高三学生，住在江城县，却刚从原油和卢布市场赚走四亿多美元。”
“我怎么都不相信，这几件事会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陆静怡似乎想起了那年冬天，红色保时捷停在观澜御景十六号门前。
陈默穿着黑色毛衣和深色大衣，拎着一只行李箱从别墅里走出来。
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助理。
“我当时告诉他，他是美林那一年最传奇的客户。”
“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苏清颜望向沙发上的陈默。
即便陆静怡还没说出答案，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他说，传奇还会继续？”
陆静怡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看来你真的很了解他。”
“就是这句话。”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未来已经在他眼前发生过一遍。”
“上车以后，他不关心酒店，也没问美林准备了怎样的接待规格。”
“他看完行程，第一句话问的是ISDA框架，紧接着便告诉我，下一步要做瑞郎。”
陆静怡眼底浮起一抹明亮的光。
“那一刻我就知道，资料里的四亿美元绝不是运气。”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年轻人。”
“他们聪明、骄傲、野心勃勃，有些人的履历漂亮得找不到缺点。”
“可陈默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像一道过分耀眼的强光，毫无预兆地照了进来。”
苏清颜静静听着：“所以，你那一刻就爱上他了？”
“那时我也不确定。”陆静怡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现在回头看，是。”
她重新望向陈默。
“后来瑞郎暴涨，创生成立。再到美国、巴黎、英国脱欧，他一次又一次证明，我最开始没有看错。”
“我会陪他把一句传奇还会继续，变成全世界都无法忽视的现实。”
苏清颜指尖收紧。
她终于明白，为何提到陈默时，陆静怡的眼神总会与谈论任何投资项目时截然不同。
这个骄傲至极的女人，爱上的本就是陈默身上最耀眼、最不可思议的部分。
他后来的每一次胜利，于她而言也不只是财富与业绩，而是初见时那个少年说过的话，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那其他人呢？”苏清颜终于问道，“你真的不在意？”
“不能说不在意。”陆静怡回答得干脆，“但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在意。”
“为什么？”苏清颜追问，声音紧绷。
“我爱陈默，我同时也爱自己现在的生活。”陆静怡缓缓转过身，背靠着繁华的维港夜空，眼神清醒，“我喜欢坐在创生的交易室里，看自己的判断穿过伦敦、纽约和东京。”
“喜欢带着团队与全世界最难缠的资本谈判，也喜欢亲手把一家刚刚成立的基金，变成今天谁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我有自己的事业、朋友和家人，有想去的地方，也有自己想完成的事情。”
“陈默是我生命里极其重要的人。”
“但不是我全部人生的总和。”
苏清颜眸光轻颤。
陆静怡的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和普通人一样，我会吃醋，也会不高兴。”
“可我从来不需要通过独占陈默，证明自己胜过了谁。”
“林婉、知夏、许晴，还有你，你们各自拥有怎样的位置，并不会决定我是什么人。”
“同样，我也不会靠你们失去什么，确认自己得到了多少。”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腕间那枚白金腕表。
“我选择留下。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生活足够精彩，我喜欢这个男人，也喜欢与他共同创造的世界。”
“这份选择让我快乐，所以我接受。”
苏清颜忍不住问道：“如果以后不再快乐呢？”
“那就让他想办法重新赢得我的选择。”陆静怡轻轻一笑，笑容明艳而自信，“我不会哭着求他回头，更不会为了留住一个男人，把自己变成连我都不喜欢的样子。”
她说到这里，视线落向客厅里熟睡的陈默。
眼底的锋芒随之柔和下来。
“我欣赏他的天赋，推崇他的判断，也愿意在他疲惫时抱住他，在全世界质疑他时陪他赌。”
“这些就是我的爱情。”
窗外，一艘渡轮缓缓驶过维多利亚港。
粼粼灯影被船身切开，又在夜色中重新汇聚。
看着沙发上沉睡的陈默，再看看眼前神采飞扬的陆静怡，苏清颜意识到，阻碍自己的或许不是陈默的贪心，而是自己把爱情当成了衡量自我价值的唯一刻度。
陆静怡继续说道：“时至今日，我依旧握着自己人生的方向盘。”
“所以我敢爱他，也敢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所有结果。”
苏清颜安静了很久。
“清颜。”
陆静怡忽然叫出她的名字。
“如果你想要的爱情必须是唯一，这不是幼稚，更不需要因为我们作出的选择，就强迫自己接受。”
“这件事真正需要做出决定的人，是你。”
“别因为他足够耀眼便委屈自己，更别为了证明骄傲，亲手丢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苏清颜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我会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