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下台阶，林婉迎了上来。
“总算舍得回来了？”
她嘴上带着几分抱怨，伸手和陈默简单拥抱。
动作自然，丝毫没有避讳身后十几名星辰高管。
整个西省商界都知道，陈默是林婉亲口承认的男朋友，两人的关系已经不需要任何掩饰。
陈默顺势握住她的手：“才走没几天。”
林婉白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转向苏清颜。
两人在胜因院见过。
那时的林婉借住客房，苏清颜则像胜因院真正的女主人一样，替她收拾房间、准备早饭。
再次见面，位置与环境已经完全不同。
“清颜 。”林婉主动伸出手，“欢迎回来。”
“林总，又见面了。”苏清颜与她轻轻握了一下。
两个女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笑意。
目光交汇的瞬间，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
许晴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有停留太久，转身安排随行人员装运行李。
“陈总，十一点的会议已经提前到十点五十分，车上还有二十分钟。”
林婉重新恢复工作状态。
她转过身时，机场方面的负责人和几名星辰高管同时跟了上来。
“刘总，投行团队到哪里了？”
“已经进入斗音总部。”
“企鹅方面呢？”
“视频接入。”
“字节系股东提出增加两名财务顾问。”
“可以参加，权限按照原协议。”
林婉脚步不停，语速极快，吐字如珠，身侧数十位身家千万的各部总监垂手肃立，竟无一人敢随意插话。
直到她坐进中间那辆防护轿车，十几名高管才分别登车。
苏清颜跟着陈默坐进后排。
林婉坐在两人对面，接过秘书递来的平板电脑。
车门关闭。
外界的喧闹被厚重玻璃隔绝。
“两家投行的第一版估值都出来了。”
林婉直接进入正题。
“一家八百六十亿美元，一家八百九十二亿美元。”
“他们认为一千亿美元可以作为路演目标，但不建议写进最初报价。”
陈默问道：“理由？”
“字节整合时间太短，直播收入刚刚稳定，电商与本地生活仍处于试点。”
“另外，TKTOK那份二百五十亿美元报价只是非约束性意向，不是已经完成的融资。”
林婉将平板递给陈默。
“直接按照二百五十亿美元计算斗音持股，部分机构会认为我们过于激进。”
“那就把TKTOK作为弹性部分。”陈默简单翻了几页，“斗音国内业务按照自身数据定价。”
“TKTOK分别按照百亿美元上一轮成交价格和二百五十亿美元最新报价，做两套情景。”
“投资人愿意相信哪一套，让他们自己选。”
林婉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三言两语，便确定了几百亿美元资产应该如何向全球资本解释。
坐在一侧的苏清颜，双手搭在膝头，默然注视着这一幕。
林婉不会对陈默的决定言听计从，她会质疑，会补充，也会直接指出方案中不现实的地方。
陈默同样不需要向她解释每一个细节。
一个负责方向，一个负责将方向变成能够落地的现实。
星辰科技能够从江城县一家刚起步的公司成长到今天，显然不是陈默一个人的功劳。
“在看什么？”林婉忽然抬起头。
苏清颜收回目光：“看估值报告。”
“看得懂吗？”
“可以试试。”
林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删去敏感数据的简版材料，递给她。
“那就帮我们挑挑毛病，路演材料最怕自己把自己说服。”
苏清颜接过报告：“我只能看公开部分。”
“这一份就是给投资人看的公开口径。”林婉淡淡说道，“看出问题直接提，不用给谁留面子。”
车队驶出机场高速。
远处，斗音总部大楼已经出现在城市天际线中。
……
上午十点五十二分。
斗音总部二十七层会议室。
这是C轮筹备与原则沟通会议，不承担正式表决功能。
苏清颜以控股股东随行观察员身份完成单独登记，并签署了保密文件。
陈立平、张鸣、张楠以及斗音核心管理层全部到场。
星辰科技投资部、两家投行、审计机构和主要股东代表分坐长桌两侧。
陈默坐在主位。
林婉则接过会议主持权。
“今天只确定三件事。”
“融资规模、估值逻辑和投资者边界。”
“交易时间表、份额分配与最终条款，等数据室开放以后再谈。”
会议开始。
两家投行先后展示估值模型。
国内业务、广告收入、直播、电商、今日头条、算法资产与TKTOK股权被拆成不同部分，再分别给予增长系数。
第一家投行给出的核心估值为八百六十亿美元。
第二家更加乐观，认为最高可以达到九百四十亿美元。
至于陈默提出的一千亿美元，仍需要TKTOK三十日留存和斗音最新商业化数据提供支撑。
一名投行董事说道：“如果直接以一千亿美元投前估值启动路演，可能会让部分机构产生抵触。”
“我们建议先按照九百亿美元接受意向，再利用认购竞争向上调整。”
林婉没有立即回答。
“先看完材料。”
接下来一个小时，财务、业务和技术团队依次汇报。
苏清颜坐在会议室后排，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
下午两点。
股东沟通正式开始。
企鹅方面率先表示，愿意按照原协议行使优先认购权。
一家A轮机构则提出，希望用追加认购换取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
“不行。”林婉直接拒绝，“现有董事会结构不会因为一轮融资重新分配。”
对方退了一步：“那我们希望得到未来上市地点的优先知情权。”
“上市地点由公司、股东与监管条件共同决定。”林婉说道，“斗音可以向所有重要股东同步信息，不会给任何一家机构单独承诺。”
“如果贵方认为这些条件无法接受，可以放弃本轮优先权。”
视频另一端沉默片刻。
“我们继续认购。”
林婉神色未变，示意下一家机构发言。
随后整整三个小时，她先后否决了数据接口、额外否决权、定向回购和排他合作等要求。
八十亿美元的融资额度已经引来全球资本争抢。
星辰无需为了任何一张支票，改变斗音的控制基础。
陈默大部分时间只是旁听。
只有涉及最终控制权和长期方向时，他才会开口。
其余工作全部由林婉主持。
会议室里的投资人、投行董事和斗音高管，也早已习惯等待她作出决定。
苏清颜坐在后排，看着那个在机场欢迎陈默的女人，变成了此刻寸步不让的星辰掌门人。
温婉与强势同时出现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矛盾。
这就是林婉，她本身就足够耀眼。
……
傍晚六点十分。
最后一家股东退出视频会议。
林婉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持续整整一天的强势与冷静终于松开些许。
陈默把她面前已经凉透的咖啡拿走，换了一杯温水。
“累了？”
“你随口一句千亿美元，所有事情还不是落到我头上？”林婉接过水杯，“下次陈大老板想震动全球资本以前，能不能先给我几天的准备时间？”
“下次一定。”
“上次也这么说。”
陈默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覆在她的左肩上，指节微施巧劲，替她熟练地揉捏着紧绷的筋骨：“辛苦林总，完成融资后给你记首功。”
“少拿虚的功劳打发我。”
会议室里剩下的几名高管默契地收起文件，陆续离开。
张楠临出门前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苏清颜坐在后排，看着两人之间熟悉的相处，胸口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酸意。
但这一次，她不会选择逃避。
林婉也很快意识到她还在。
她拍开陈默的手，重新坐直身体。
“清颜，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苏清颜说道：“都可以。”
“那就不吃正式晚宴了。”
林婉看了一眼时间。
“开了一天会，谁都不想继续坐在桌边说场面话。”
她拿起手机，取消了原定安排。
“去吃火锅，陈默以前最喜欢的那一家。”
苏清颜内心疑惑：“在长湖？”
林婉唇角轻轻扬起：“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星辰科技还没有几个人。”
“关于他的事情，我知道得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多。”
一句话，让刚有所缓和的气氛重新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