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湾村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周，联合调查组公布了第一阶段结果。
星辰高科园区涉及的征迁补偿、青苗补偿、临时道路占用与施工扰民费用全部完成复核。
飞宇地产与园区建设指挥部支付的款项，均高于同区域项目标准。
其中，绝大部分资金已经足额进入村集体账户和村民个人账户。
真正消失的那部分钱，最终流向了沙湾互助社、几家空壳运输公司，以及赵有财亲属控制的地下赌场。
随着账本、流水和证人证言逐渐拼合，一张盘踞在沙湾周边十余年的关系网被彻底掀开。
高利放贷、暴力催收、强揽工程、组织卖淫、非法采砂、敲诈勒索。
赵有财最初还把希望寄托在过去那些替他压过案子的人身上。
可这一次，任何一个接到电话的人都恨不得立刻与他撇清关系。
长湖市局、省公安厅与纪检监察部门同步进场。
过去十年里被认定为意外死亡的两起案件重新启动调查。
一名采砂场工人坠入料坑前，曾经与赵有财发生激烈冲突。
另一名借款人在被非法拘禁三天后死亡，原始病历上的多处伤痕，也与当年“突发心脏病”的结论严重矛盾。
两名参与处理尸体和伪造现场的核心成员先后开口。
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非法拘禁、组织卖淫、敲诈勒索与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指控，被一项项写进提请批准逮捕的材料。
赵有财本人仍在医院。
他全身多处骨折，半张脸肿得几乎无法辨认，病床两侧始终守着持枪民警。
即便伤势稳定，等待他的也不是自由。
按照目前掌握的证据，两起命案一旦完成闭环，主犯被判处死刑几乎已成定局。
顺着沙湾查出的线索，长湖另外三处砂石场、两家娱乐场所和一个地下放贷团伙相继被端。
七名基层干部接受审查。
三名公安系统人员被停职调查。
涉案级别最高达到副厅级。
被冻结和查封的账户、房产、车辆与工程设备，总价值超过六亿元。
.......
沙湾事件很快越过长湖，进入省委视野。
西省随即召开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部署会议。
交通运输、工程建设、矿产资源、娱乐场所、民间借贷与城中村治理，被列为第一批重点领域。
省公安厅成立专案协调组，纪检监察部门同步倒查保护伞。
不到半个月，西省各地便有二十余个长期盘踞一方的团伙进入调查名单。
京都有关部门在专项工作简报中，对西省快速打击黑恶势力、保护重大产业项目的做法作出通报表扬。
外界只看见西省忽然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专项行动。
很少有人知道，最初的导火索只是赵有财在星辰高科园区门口，对一个年轻人身边的女人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
若是那些盘踞各地的黑老大知道真相，恐怕最想做的事情就亲手把沙湾拆了，再把赵有财从病床上拖下来多打一遍。
……
上午九点四十分。
长湖，兴陈家办。
秦锋将联合调查组的阶段性通报放在陈默面前。
还有一份简报。
陈默看完以后，将纸送进碎纸机。
细密的刀片迅速转动。
“沙湾互助社的影像和暗账呢？”
“该交给专案组的证据已经全部移交。”秦锋回答，“涉及无关人员隐私的部分，按照您的要求完成清理。”
“周峥的人撤回来，剩下的交给司法机关。”
“明白。”
秦锋离开办公室。
陈默刚拿起另一份文件，桌上的加密电话便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赵强。
“陈总。”
“太初三号和四号的第一个一年封闭期到了。”
陈默看了一眼日期。
三号正式开放结算日是八月十八日。
四号则是八月二十二日。
过去一年，两只产品经历了股灾、汇率波动、熔断、内部泄密调查和一场险些触发强制减仓的金融战争。
年初账面预提的业绩报酬，终于要按照开放日净值与高水位线进行正式确认。
“最终审计完成了吗？”陈默问道。
“三号已经完成，四号还差最后一份托管核验意见。”赵强停顿片刻，“徐总特别交易组的整改报告同样通过了现场检查。”
“托管行原则上同意恢复四号全部新增交易权限，只等联席风控委员会表决。”
陈默继续问：“投资人的续持意向呢？”
“已经完成第一轮摸底。”赵强翻开手边的数据，“三号现有投资人中，申请全额赎回的资金不到七亿元，主要是两家产业集团近期需要补充现金流。”
“另有四家机构希望在开放日追加份额，合计申请超过六十亿元，四号申请退出的资金略多一些，目前接近十二亿元。”
“有几家机构顾虑特殊机会策略的波动，也有人对徐总重新恢复权限持保留意见。”
“这些都很正常。”陈默并未因为赎回数字出现变化。
基金不是存款。
机构有自己的资金安排，也拥有重新判断风险的权利。
真正需要警惕的，从来不是正常退出，而是管理人为了留住规模，向投资人承诺自己无法保证的收益。
“所有赎回申请按照合同执行，不设置额外条件。”
“四号恢复权限的问题，等我到京都再定。”
“好。”赵强继续说道，“还有新资金。”
“过去一周，机构服务部收到的正式认购意向已经超过三百四十亿元，其中一百九十亿元明确指向三号。”
“九十多亿元希望进入四号。”
“剩下的资金愿意接受太初安排，只要求获得下一只产品的优先认购权。”
陈默眉峰微挑：“谁把设立新产品的风声放出去了？”
“没人放消息。”赵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们只是觉得，三号和四号不可能接下这么多钱，太初迟早要发新产品。”
“国信资本、两家保险资管和省产业基金都已经派人在京都等着。”
“还有几家去年没拿到额度的家族资金，准备在开放日前亲自过来。”
陈默沉吟数秒：“订下午的航线，三号、四号的开放方案先不对外公布，等我到了再开会。”
“明白。”
……
下午一点十分。
长湖机场公务机楼。
湾流G650ER已经完成航前检查。
地勤人员正在装载最后几只文件箱，秦锋带人重新核验随行名单和京都接机路线。
陈默刚准备登机，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停机坪外围。
林婉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来。
她上午刚参加完省产业基金的协调会，身上还穿着深色西装。
“不是说下午还要同工行总行的风控团队开视频过审？”陈默停下脚步，转身含笑相迎。
“提前结束了。”林婉款步走近，微风拂动她耳畔的碎发，“太初三号、四号第一次开放，事情应该不少，什么时候回来？”
“处理完就开学了，下次回来时间不定。”
林婉幽怨的看着陈默：“那就等我去京都找你吧，园区这边交给我，你先专心处理太初。”
陈默握住她的手：“沙湾刚清理完，施工队伍重新进场，你最近别单独去偏僻工地，随行安保也不准省。”
“好啦，知道了，陈大董事长。”林婉嗔怪地应道。
秦锋拿着一份临时调整的安保文件走过来。
陈默松开林婉，跟着他走到一旁确认内容。
许晴落后几步，陪林婉站在舷梯下。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默，忽然压低声音。
“林总，沙湾的事情，陈总其实很重视。”
林婉微微一怔：“我知道。”
“不只是正常过问。”许晴轻声说道：“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让秦锋汇报进展。赵有财以前做过什么、背后有哪些人、谁替他压过案子，陈总一项项盯着查。”
“省里联合调查组成立以后，他还是亲自看完了全部材料。”
林婉下意识看向陈默。
阳光落在停机坪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正低头翻阅文件，侧脸平静得看不出多少情绪。
“他没跟我说过这些。”
“陈总大概不想让您多想。”许晴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但赵有财那天说的话，让他生气很久。”
林婉安静了几秒，一股暖意悄然漫过胸口。
她望着陈默，眼神一点点变得柔软。
陈默确认完文件，重新走了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林婉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陈默愣了一下。
“早点回来。”她将脸贴在陈默肩侧，轻声说道，“我等你。”
陈默抬手环住她的腰，俯首在她饱满的额间轻轻印下一吻：“好。”
片刻后，林婉主动松开手，目送陈默走上舷梯。
湾流的舱门缓缓关闭。
发动机开始启动。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飞机驶向跑道，脸上始终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