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的人是谁?”
赵虎捧起地龙灯,秦烈残魂却被白甲上的龙脉气息逼回灯芯,只留下几道散乱水纹。
洛观鱼把白龙甲残片装入地脉匣:“别追问,他的魂撑不住第二次血莲夺识。”
方休踢开慧明无头尸身:“魂不说,甲会说。”
宋稷从血水里捞起案卷,纸页已经泡烂大半:“白龙内卫甲由指挥使府北库铸造,甲内有血契编号。”
“能查?”
“能。”
“要多久?”
宋稷撕掉泡烂的封皮:“这次不说半日,我带着甲去查,谁挡我,我先记名再拔刀。”
赵虎拍了拍他肩头:“总算学会先干活了。”
“把手拿开,你手上全是莲泥。”
地窖外钟声接连响起,镇魔司传令卫踩过佛兵尸体,将三份战报递给姜镇守。
“镇守,北阙二十七名炉芯已经转入司内医馆,六口火井暂时封住,天牢余部退出北阙街。”
姜镇守展开第二份战报:“悬空寺呢?”
“神都各院闭门,戒律僧全部退入寺中,外院称慧明从未到过北阙。”
孙猴子把白骨念珠套在慧明头颅上:“头都在这儿,他没来,难不成自己滚过来的?”
传令卫看着池中脑袋,喉咙动了几下:“供奉司也传来消息,副使周承烨失踪,北库起火,护脉傀儡的修缮册全烧了。”
洛观鱼将地龙灯交给随行供奉官:“你们回司封住北库,谁敢搬剩余案册,先扣人。”
那名供奉官接灯的动作慢了下来:“洛大人,司正下令,所有人不得参与北阙炉案。”
洛观鱼从怀里取出供奉司官印,按进对方掌心:“那就告诉司正,我退出验脉堂,北阙主炉真脉由我个人作证。”
“您离开验脉堂,官阶和地脉器都要收回。”
“地龙盘是朝廷的,可以收。我的眼睛和脑子还归我。”
方休扛起残刀从他身边经过:“早这么说,咱们能少吵几次。”
洛观鱼收好衣袖:“我守规程,是怕证据落人口实。”
“现在不怕了?”
“怕,可北库已经烧了。”
“怕就对了,知道谁想杀你,砍起来省力。”
姜镇守把三份战报塞给传令卫:“回司调三百镇魔卫,六井各布两队,裴玄策带人下井清火线,石头护送炉芯证人。”
“天牢若来接管呢?”
“让他们拿薛沉渊的头签文书。”
“悬空寺若派人收慧明遗体呢?”
姜镇守看向方休:“还剩遗体吗?”
方休掌心黑影刚从慧明胸口收回,无头尸身只剩一层干瘪僧衣:“剩件袈裟,问他们要不要。”
传令卫转身就走:“属下明白。”
神都各衙的传讯灯在同一夜亮满,北阙炉芯获救,八门狱将尽死,薛沉渊伏诛,慧明真身被斩,几份战报沿皇城官道送向朝堂。
街边百姓没有等官府告示,北阙卖炊饼的男人已经带着两个孩子跪在镇魔司门外,逢人便讲方休如何站进地火线救人。
天牢外署关起铁门,门前黑甲全部撤入院内。
悬空寺神都别院挂出谢客牌,僧人连夜抬走经卷,佛塔上的灯一盏未留。
方休回到镇魔司议事堂,把剖庙钩天金钩,慧明佛珠,灵台火印残钥和白龙甲片摆上长案。
赵虎搬来一张椅子,刚准备坐,方休便将金钩推到他面前:“拿远点,第三庙饿了。”
“你都吞过一遍了,还能吃?”
“钩身剩着皇城禁火,浪费了不合适。”
“你吃,我离远些。”
方休五指按住金钩,喰宴咬开天脉纹,禁火沿手臂钻入膻中腑庙。
第三庙火龛受到火气灌入,底部裂开的砖缝自行合拢,无色火从龛内向外铺展,把慧明血莲根一并拖进庙中。
洛观鱼站在案边,用地龙灯照向方休胸前:“火龛扩大了一层,血莲心火被炼成火路,你的烬情游霄步能承载外物了。”
赵虎把椅子又搬远几尺:“外物包括人吗?”
方休抬头:“试试。”
“你准备拿谁试?”
方休一把抓住赵虎后领。
灰火从议事堂地面卷过,两人原地消失,再出现已到镇魔司外街尽头。
赵虎双脚落地,身体还维持着拔刀姿势,前方却成了卖药铺的墙。
“到了。”
方休松手,赵虎扶住墙,胃里刚吃的干粮全吐进排水沟。
方休站在旁边检查袖口:“你这身板还不如一把刀,带过来差点散架。”
赵虎擦掉嘴边污物,转身就骂:“你动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我刚才问了。”
“你问的是能不能带人,没问我愿不愿意。”
孙猴子带着石头从街口赶来,看见赵虎扶墙吐,笑得蹲在地上拍腿:“赵爷,你也有今天,平常骑马晕不晕,怎么让方哥拎一下就吐了?”
赵虎抬脚把一块碎砖踢过去:“闭嘴。”
孙猴子侧身躲开:“方哥,下次带我,我肚子空,保证不给你添东西。”
石头认真看了看他:“你刚吃了三张饼。”
“你记这个干什么?”
方休抓住孙猴子肩甲:“走一个?”
孙猴子的笑当场收住,往石头背后挪:“我突然想起还有莲根没拆。”
赵虎扶墙笑出声:“跑什么,你不是肚子空?”
几人回到议事堂,宋稷已经把白龙甲片装进黑木密匣,匣外连贴七道巡案封条。
“我现在去指挥使府。”
姜镇守坐在主位擦刀:“带两队镇魔卫。”
“白龙内卫不会让镇魔卫进府。”
“那就在门外等,你一炷香不出来,方休进去接你。”
宋稷看向正在嚼血莲根的方休:“这安排听着更容易出事。”
方休把剩余莲根塞进喰宴:“放心,你死了我才进去。”
“我谢谢你。”
门外传来甲片撞击声,一名镇魔卫冲进议事堂:“指挥使府内卫统领顾白衣到,带了白龙令与六十名内卫,要求封存北阙案全部证物。”
宋稷按住密匣:“他来得比我快。”
姜镇守把刀收回鞘中:“让他进。”
顾白衣跨过门槛,白色长衣罩在龙纹甲外,左肩白龙吞口含着一枚金色令牌,身后内卫列成两排,将镇魔司前院占满。
他扫过长案上的薛沉渊头颅,慧明佛珠与沾血残刀,眉头拧起:“谁是方休?”
方休坐在案边,脚下还踩着慧明的袈裟:“找我?”
顾白衣取下白龙令:“奉指挥使口谕,北阙炉案移交指挥使府。方休私杀天牢代典狱,擅闯悬空寺别院,需交出证物,随我入府候审。”
“证物都在桌上,你自己挑。”
顾白衣走向长案:“你还算识规矩。”
“先说清楚,你来收证,还是来收尸?”
顾白衣伸向密匣的手停下:“地方来的小旗官,斩几个通脉便以为神都无人管你?”
方休将薛沉渊头颅推到他手边:“这个说过差不多的话。”
“你拿死人威胁我?”
“我让你认认路,免得等会儿躺错地方。”
顾白衣拔剑,剑身上的白龙纹逐段亮起,院外六十名内卫同时举弩,箭头对准议事堂。
姜镇守的刀鞘撞上桌沿:“顾统领,镇魔司不是你拔剑收证的地方。”
“指挥使府接管北阙案,抗令者同罪。”
顾白衣剑锋转向方休:“最后一次,交出白龙甲残片,跪下听审。”
方休抓起残刀,脚下灰火已经烧到顾白衣靴边。
“你也最后一次,把剑放下。”
顾白衣手腕转动,白龙剑直取方休咽喉。
当!
镇魔司大门外,六口火井同时喷出黑火,火柱越过屋脊,井边镇魔卫被掀得滚向长街。
第九声炉鸣从皇城地底冲出,白龙甲密匣内传来抓挠声,封条一张接一张裂开。
顾白衣肩头的白龙吞口自行张开,里面传出秦烈沙哑的声音。
“当年带队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