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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白龙肩吞疑云起

    “白龙肩吞。”

    秦烈残魂抬着手,地龙灯内的水光穿过他残缺的手臂,照出肩头一道被烧穿的旧伤。

    赵虎扶住灯架,嗓子发紧:“秦头儿,当年是谁给第九小队下的令?”

    “令牌盖着白龙印,持令人披内卫甲,脸藏在面具后。”

    秦烈抬起另一只手,在灯壁上画出半枚龙首,火线沿龙角游走,最后停在龙口。

    “秦头儿,白龙卫里有巡案卫,也有指挥使亲领的内卫。”宋稷把案卷铺在膝上,笔尖悬在纸面,“你看见的是哪一种甲?”

    “护颈三鳞,左肩吞龙,腰带无字号。”

    宋稷正在落笔的手停住,墨滴砸在白龙二字上,洇开一团黑痕。

    洛观鱼转头盯住他:“你认得?”

    “指挥使府内卫不挂姓名,不入外衙名册,只听白龙令调遣。”

    宋稷合上案卷,抬眼看向皇城:“能调他们进入水龙门的人,整个神都不超过三个。”

    姜镇守握住刀柄,刀鞘撞开脚边蜈蚣残壳:“三个是谁?”

    “指挥使,左右两名内卫统领。”

    “当年是哪一个?”

    “我要回府查白龙令档。”

    方休抬脚踩碎佛塔门槛:“你回去查,令档烧了,知情人死了,最后再给第九小队添一条私闯皇城。”

    宋稷抿住嘴:“这次我亲自守档。”

    “周承烨也该亲自守着自己的命。”

    洛观鱼把地龙灯往宋稷面前递:“秦烈残魂随时会散,你现在就问清楚,别再指望案卷替死人开口。”

    宋稷蹲到灯前,摘下腰间白龙牌:“秦烈,你看清楚,这块牌与当年令牌有何区别?”

    秦烈残魂贴近灯壁,残破面孔受到白龙气牵引,胸口旧伤随之裂开。

    “这块只有白龙形,没有龙脉血印。”

    “血印落在哪里?”

    “龙口。”

    宋稷翻过官牌,拇指按住龙口位置,那里只有一处用于验明身份的凹槽。

    姜镇守俯身看了一眼:“内卫牌有皇城龙脉血印?”

    “有,可每次出令都要录入指挥使府内库。”

    宋稷收回官牌,脸色越来越沉:“白龙令若开水龙门,内库必有记录。若内库没有,当年那块令就来自掌库之人。”

    赵虎盯着灯中残魂:“秦头儿,你们进门以后看见了什么?”

    秦烈转向皇城,魂体被地龙灯扯得不断散出水雾。

    “地底有手。”

    “什么手?”

    “黑鳞,握住龙脉,手背刻白龙印。”

    方休抬起残刀,用刀背碰了碰灯架:“多大?”

    “盖住半座炉门。”

    “能砍吗?”

    秦烈残魂看向他,嘴唇动了几下:“刀会被龙脉压断。”

    方休检查残刀上的缺口:“那就先砍手腕。”

    宋稷抬头:“你听清楚了,那东西带着皇城龙脉威压,白龙肩吞也牵涉指挥使府,你还要去?”

    “它藏在主炉前面,我不砍它,怎么砸锅?”

    “这条线再查下去,碰到的会是大乾权力最高处。”

    “高处的人流血更贵?”

    宋稷没接话。

    姜镇守拔出刀,用刀尖挑起地上的白骨念珠:“方休只管砍,查案和接朝堂的刀,由我来。”

    “姜镇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姜镇守将佛珠甩到宋稷脚边:“第九小队被扣叛逃十年,二十七名百姓被钉进炉里,北阙十二火井烧到现在,你还准备低头看官袍?”

    宋稷捡起佛珠,白龙牌在腰间来回撞着甲片。

    “我查。”

    赵虎握刀的手松开,又重新收紧:“秦头儿,柳如甫也在水龙门吗?”

    秦烈魂体向灯芯塌落,声音被水声冲得断续:“柳如甫领我们进外渠,白龙内卫在门后接人。他们要第九小队搬一具黑鳞神骸,老钱发现神骸胸口钉着镇魔司腰牌。”

    “谁的腰牌?”

    秦烈张口,佛塔地下突然传出诵经声,地龙灯里的黄光被血色盖住。

    啪!

    秦烈残魂撞上灯壁,刚画出的白龙印被血莲纹从中切断。

    洛观鱼抓起灯架:“血莲阵在夺魂,它要吃秦烈这段记忆。”

    方休一脚踏碎塔内残灯,喰宴顺着地砖钻入地下:“和尚真身在下面。”

    慧明分神退到墙角,僧衣内的佛骨印开始燃烧:“方施主,你既然喜欢查死人,贫僧便送你一城亡魂。”

    “送你自己就够了。”

    欻!

    残刀掠过,慧明分神连同背后佛骨印被斩成两片,灰火刚从断口冒出,便被喰宴吞入刀身。

    佛塔下方传来锁链拉动声,六条血光沿街底伸向火井,奔井百姓的脚步随之加快。

    洛观鱼托着地龙灯冲出塔门:“六井心神被血莲阵扣住了,慧明要拿这些人的魂识催炉。”

    赵虎朝街东看去,镇魔卫刚把百姓拖离井沿,那些人却抱住士卒手臂,张嘴便咬。

    “他们醒不过来?”

    “血莲根不断,醒了也会再入梦。”

    方休沿着地下血线走向佛塔后院:“根在哪?”

    洛观鱼追到他身侧:“悬空寺别院地下,六井血线都汇在那里。”

    姜镇守抬刀召来两队镇魔卫:“赵虎带路,石头守百姓,孙猴子上墙探院,宋稷跟我封出口。”

    方休脚下灰火铺开,人已经越过后墙。

    “方休,等队伍合上再进。”

    姜镇守的话还未落下,别院地下便传来第一声惨叫。

    方休抬刀劈开地窖铁门:“里面都开席了,还等你们摆碗?”

    地窖下没有阶梯,密密麻麻的血莲根缠满井壁,数十名披甲佛兵踩在根须间,胸口嵌着人脸莲子。

    为首佛兵横起戒刀:“罗汉法场,入者舍身。”

    欻!

    方休的刀斩过戒刀,连着佛兵胸甲一并切开,尸身跌入血莲根,根须刚缠上断口,喰宴便追过去咬断莲茎。

    第二排佛兵结成金身墙,手中戒刀交错封路。

    “镇。”

    欻!

    第二刀沿墙根横扫,金身墙从膝下齐齐断开,佛兵倒下后仍在诵经,方休踩着他们的甲片往里走。

    “腿都没了还念,悬空寺不给伤假?”

    赵虎落进地窖,残刀劈开扑来的莲根:“你留几个活口。”

    “和尚的嘴只会念经,留着吵。”

    孙猴子从井口甩下飞爪,钩住一名佛兵肩甲:“方哥,院外又来了一队僧人,后门也封了。”

    “你看好门,谁进来就挂墙上。”

    “得嘞,今天晾和尚。”

    姜镇守带人撞开侧墙,刀锋一摆:“左右分开,斩莲根,别碰人脸莲子。”

    佛兵同时拍向胸口,莲子睁眼,六口火井边的百姓跟着张开嘴,灰火从喉间涌出。

    洛观鱼举起地龙灯:“快,心神已经离体。”

    方休盯住地窖尽头的石门,门缝内流出的血水正在往六条莲根分送灰火。

    “慧明在门后。”

    赵虎一刀斩断右侧莲根:“我开门。”

    “你砍根,我砍人。”

    方休抓住石门两侧,擎天撼地沿肩背送出,门轴从石壁里整根拔出。

    啪!

    石门砸进血莲池,池中盘坐的僧人睁开双眼。

    慧明真身披着血色袈裟,身后立着灵台葬宙神王残相,残相双手捧着一座缩小的神都,十二火井正在城中燃烧。

    “方施主,你连破八门,强吞钩火,又斩薛沉渊,血肉可复,心神却补不回来。”

    方休提刀踩进血莲池:“你试试。”

    慧明双掌合拢,池中莲子同时转向方休:“贫僧等的就是这句话。”

    灵台残相低头,掌中神都向下落去。

    赵虎才冲到池边,方休已经停在血水中央,残刀垂在身侧,双眼失去焦点。

    “方休!”

    慧明端坐池底,鼻间流出灰火:“他已入灵台葬宙,意识被埋进神都炉中,你们救不了他。”

    地窖四壁接连翻开,更多佛兵踏着莲根涌出,刀墙朝赵虎等人合围。

    洛观鱼赶到血莲池边,地龙灯照过方休胸口,三座腑庙全无回应。

    “心神被拉走了,主炉第九声也在蓄满。”

    慧明残相托起心象神都,六口火井同时吞入百姓魂火。

    “方休,你要救的人都在这里。”

    心象之中,慧明坐在万丈佛炉顶端,整座神都铺在炉膛内,街巷里挤满哭喊百姓。

    方休低头踩了踩脚下炉砖,砖缝中立刻升起锁魂火。

    他弯腰摸过炉砖,抬头笑骂:“修得不错,可惜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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