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在门口听得眼睛都直了。
老李看他一眼。
小周赶紧把嘴闭紧。
诊室里很安静。
赵广平看着那份烫金请帖,心里有些不舒服。
来请医生治病,用这种东西,倒像是来谈项目。
林长生翻开病历第一页。
资料很厚,检查报告不少,魔都几家大医院的会诊意见也在里面。
病人年纪不大,病程却不短。
反复低热、关节游走痛、皮疹、神经性刺痛、睡眠障碍,几次免疫指标波动,几次感染排查阴性。
从病历上看,确实是个复杂病例。
林长生翻得不快。
韩笑站在一旁,注意到师父的表情始终很平。
两名西装男子也没有催。
他们似乎对五百万诊金很有信心。
这笔钱请一个乡镇中医出诊,已经足够给足面子。
至少在他们来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林长生翻到病历中段时,忽然停住。
夹页里露出一份薄薄的资料。
纸张颜色和病历不同,格式也不同。
韩笑目光一凝。
赵广平也看见了。
林长生把那份资料抽出来,只看了几行,便合上了整叠病历。
为首男子眼神微微一变。
林长生把病历推回去。
“病,我不看。”
诊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小周在门口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人保持着笑。
“林医生,您还没看完病历。”
林长生看着他。
“看够了。”
另一名西装男子忍不住说道。
“林医生,徐家诚意很足,五百万只是诊金,后续条件都可以谈。”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语气淡淡。
“诚意夹在病历里,不嫌硌手?”
为首男子脸上的笑终于有些僵。
赵广平立刻意识到,那份资料有问题。
李慎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也冷了几分。
林长生把那份夹页丢回病历上。
“把病人的病历送来,是请医,把我的底细查清楚夹在里面,是威胁。”
韩笑心里一震。
她刚才只看见资料标题,没看清内容。
现在听林长生这么一说,才明白那竟然是对师父的背景调查。
为首男子连忙解释。
“林医生误会了,这只是为了让家族了解您的履历。”
林长生看着他。
“师承、老宅、日常作息、身边学生、合作企业,也算履历?”
那人一时无言。
诊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赵广平脸色已经很难看。
李慎也皱紧了眉。
查医生履历不算罕见,可查到日常作息和身边人,还夹在病历里带来,这就不是尊重。
这更像是在告诉林长生,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身边有什么人。
林长生没有发火。
可他越平静,两名西装男子越觉得后背发紧。
“林医生,徐家并无恶意。”
林长生淡淡道。
“有恶意的人通常也这么说。”
为首男子沉默片刻,又试图把请帖往前推。
“徐小姐病情确实危急,还请林医生以医者仁心为重。”
林长生看向他。
“医者仁心不是给人拿来要挟的。”
那人脸色变了变。
林长生继续道。
“回去告诉你们能做主的人,先学会怎么请医生,再谈治病。”
赵广平立刻站了起来。
“两位,请吧。”
两名西装男子站在原地,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他们来之前想过林长生可能开条件,可能推脱,也可能摆架子。
唯独没想到,林长生翻了几页病历就直接拒绝。
而且拒得这么干净。
为首男子深吸一口气。
“林医生,今日或许有些误会,我们会如实转达。”
林长生低头整理桌上的方笺。
“别把误会说得太委屈。”
那人嘴角微微一紧,最终还是收起请帖和病历,转身离开。
小周让开门口,看着两人上了车。
黑色商务车很快驶离医院门口。
小周回头时,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哪是请人,这是来压人吧。”
老李坐在旁边。
“所以你以后说话别学他们。”
小周认真点头。
“我还是喊号适合我。”
……
诊室里,赵广平仍旧气得不轻。
“林老,他们查您这些,是不是太过了?”
林长生喝了口茶。
“过不过,他们心里清楚。”
李慎沉声说道。
“徐氏这种家族,做事通常不会只走一条路。”
赵广平看向他。
“李院长的意思是?”
李慎没有把话说死。
“他们既然查到这么细,又敢夹在病历里带来,说明不觉得这是冒犯,或者说,他们习惯了这么做。”
韩笑握着笔,眉头皱得很紧。
“师父,他们会不会继续来?”
林长生看她。
“怕了?”
韩笑立刻摇头。
“不怕,就是觉得恶心。”
林长生嗯了一声。
“知道恶心,就别学。”
韩笑点头。
“我记住。”
赵广平想了想,说道。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顾家或沈家?”
林长生摇头。
“一个请帖,还用不着。”
李慎心里却更佩服了。
换成别人,被魔都徐氏这样的人家盯上,恐怕第一反应不是找靠山,就是急着缓和。
林长生没有。
他像是根本不在乎徐氏背后有多大盘子。
赵广平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接下来呢?”
林长生把茶杯放下。
“接着看病。”
小周在门外听到这句,心里莫名踏实。
果然,天塌下来,也得先把病人看完。
……
当天晚上,魔都一处江景会所里,两名西装男子站在包厢外,脸色都不太好看。
包厢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没有太多饰物,神态却很冷。
桌上放着那份被退回来的烫金请帖。
病历旁边,那份背景调查报告被单独抽了出来。
中年男人翻到被林长生看过的那一页,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看见这个,就拒了?”
为首男子低声说道。
“是,他说这不是尊重,是威胁。”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旁边一名年轻女人皱眉。
“一个乡镇中医,架子这么大?”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
“能让沈家、顾家都欠人情的人,不只是乡镇中医。”
年轻女人立刻闭嘴。
为首男子犹豫了一下。
“徐总,接下来还继续请吗?”
中年男人把报告合上。
“请,当然要请。”
他看向窗外,江面灯光映得很亮。
“只是林长生这种人,普通请法没用。”
年轻女人低声道。
“那换什么办法?”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问道。
“他身边有哪些关键关系?”
为首男子立刻说道。
“清溪镇首富方卓凡,济民制药周正国,徒弟韩笑,院长赵广平,还有县人民医院李慎。”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先别碰医院内部。”
年轻女人问道。
“怕惹出省里?”
中年男人淡淡道。
“不是怕,是不划算。”
他拿起茶杯。
“人活在网里,动一根线,总会有反应。”
包厢里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