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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安和当初只看见虫,没看见你这个人

    沈兆宁本人坐在对面,神色比最初来清溪镇时平和许多。

    他穿着简单,身形仍瘦,但眼里那股灰败气已经淡了。

    他看着病案,语气很轻。

    “林老,能开始了吗?”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搭上沈兆宁的腕脉。

    屋里安静下来。

    韩笑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她知道沈兆宁的病不普通。

    当初沈家和顾家的人都对林长生敬畏,不只是因为权势。

    是他们真见过有些病,现代医院能撑命,却未必能救根。

    沈兆宁这次也是。

    林长生搭了很久。

    久到小周从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悄悄缩回去。

    沈兆宁没有催。

    他现在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用理性和效率去逼每一个答案。

    跟着林长生在滇南走过一趟,他知道很多事急不得。

    半晌后,林长生松开手,又看了他的面色和舌苔。

    “你比你父亲难。”

    沈兆宁眼神微动。

    韩笑也抬起头。

    沈兆宁低声问。

    “难在哪里?”

    林长生拿起影像片,指向肝脏一处再生区。

    “你父亲当时虫势深,但肝脏本底还算完整。”

    他停了一下。

    “你这里,是被猛药攻坏过。”

    沈兆宁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安和当年给他用过一套强力驱虫方案。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虫体负荷高,必须快攻。

    他信了。

    他父亲也信了。

    结果虫没有清干净,肝脏却被打得摇摇欲坠。

    林长生指尖在片子上移了一下。

    “这一片坏死后新生,组织很嫩。”

    韩笑看向影像,心里一紧。

    林长生继续道。

    “残余虫体没被打死,反而趁肝再生时钻进去盘踞。”

    沈兆宁脸色微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却一直好不彻底。

    原来不是残病未清那么简单。

    是虫趁着他肝脏重建时,躲进了最脆弱的地方。

    “也就是说,之前那套药,差点把我治死。”

    林长生看着他。

    “不是差点。”

    沈兆宁喉咙动了一下。

    屋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韩笑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

    她听过很多药物性损伤,也见过南岙寨那些孩子被A组猛药拖进危险。

    可沈兆宁的情况更隐蔽。

    他没有当场死。

    也没有立刻崩掉。

    可那套猛药留下的伤,像藏在身体里的坑,直到现在还在要他的命。

    林长生把片子放回桌上。

    “安和当初只看见虫,没看见你这个人。”

    沈兆宁沉默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多少情绪。

    “我那时候也只想快点好。”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想活没错。”

    沈兆宁抬头。

    林长生慢慢道。

    “错的是拿你的命赌快。”

    这句话很轻,却让沈兆宁眼底浮起一点水光。

    他很快低下头,稳住情绪。

    “林老,您说怎么治,我都听。”

    林长生打开一张空白纸。

    “这次不能快。”

    韩笑立刻准备记录。

    林长生写下第一行。

    “先稳肝。”

    他又写下第二行。

    “再试虫。”

    最后,他停笔片刻。

    “最后逼虫。”

    小周站在门口听到这里,下意识想说什么。

    老李从后面一把按住他肩膀。

    “别吵。”

    小周赶紧点头。

    林长生没有理会门口动静。

    “先以护肝药液和培元丸,稳住你那片新生肝组织。”

    沈兆宁点头。

    “多久?”

    “三天起看反应。”

    韩笑写下。

    “第二步呢?”

    林长生道。

    “极低剂量驱虫清源丸试探虫体反应。”

    韩笑抬头。

    “不是常规剂量?”

    林长生看她一眼。

    “他不是常规病人。”

    韩笑立刻低头。

    “我记住。”

    林长生继续道。

    “虫体若动而不乱,再择机用针法逼出或逼杀。”

    沈兆宁听得很认真。

    他知道这听起来简单,可每一步都卡着生死边界。

    稳肝不够,驱虫会伤肝。

    试虫太急,虫体可能乱钻。

    针法时机不对,可能引发肝区剧痛和出血风险。

    他抬头问。

    “治疗期间,我还能做事吗?”

    韩笑立刻皱眉。

    “沈先生,您都这样了,还想做什么?”

    沈兆宁看向她,笑了笑。

    “资料间的文书还有很多,我闲着不舒服。”

    韩笑无奈。

    “您来治病,不是来上班。”

    沈兆宁语气平和。

    “我知道,但我也不想白吃饭。”

    小周在门口嘀咕。

    “沈先生现在比我还卷。”

    老李小声道。

    “人家卷得有章法,你是瞎扑腾。”

    小周憋住反驳。

    林长生看了沈兆宁片刻。

    “可以做。”

    韩笑急了。

    “师父。”

    林长生抬手止住她。

    “每天不超过一个上午,中途有胁痛、乏力、恶心,立刻停。”

    沈兆宁点头。

    “明白。”

    林长生补了一句。

    “别跟我耍聪明,韩笑盯你。”

    韩笑立刻应声。

    “我盯。”

    沈兆宁无奈笑了笑。

    “好。”

    ……

    当晚,林长生亲自配护肝药液。

    药房里,韩笑跟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

    她能看出这方子和普通护肝方不同。

    里面既有清余毒的药,也有扶正托新的药。

    剂量都压得很细。

    不是大补。

    也不是猛清。

    林长生取出一小瓶培元丸。

    这是他早前通过丸散膏丹炮制法做出的基础培元药,药性温和,用于虚损后托住正气。

    韩笑看着那瓶药,问得很小心。

    “师父,这次不能用驱虫清源丸先压虫吗?”

    林长生把药液过滤好。

    “他肝里那片地方像刚长好的嫩肉。”

    韩笑轻轻点头。

    林长生继续道。

    “虫盘在那里,动它之前,先要让那片地方结实一点。”

    韩笑听懂了。

    如果现在直接驱虫,虫体死也好,逃也好,都可能撕动新生组织。

    到时候,损伤不是药能立刻压住的。

    “所以先稳三天。”

    “嗯。”

    林长生把药液分装。

    “这三天,看他疼痛变化和肝功能。”

    韩笑写完,又问。

    “如果三天后不稳呢?”

    林长生道。

    “那就再稳。”

    韩笑握笔的手一顿。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师父最厉害的地方。

    不是会用多神奇的针法。

    而是不被治疗计划绑架。

    三天只是观察节点,不是非得推进的期限。

    病人没准备好,计划就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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