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反应慢了半拍，刚回过神，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茶叶进了老伙计的腰包。
顿时痛心疾首地指着赵老头笑骂。
“老赵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在我的地盘上抢大侄子的茶，赶紧给我分一半出来！”
“凭本事替小苏保管的，分什么分，想喝待会儿去我屋里！”赵老头把口袋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松口。
笑闹了一阵，陈老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坐直身子聊起了正事。
他伸手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拍了拍，直接给苏白交了底：“小苏，如今咱们这行政生活大科的架子彻底搭起来了。”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这协调组前途是大大的。”
“有什么要搞的就和叔说，不管是调人还是批条子，叔搞不定就给你往上反映。”
“看上哪个苗子想提拔，或者哪个刺头不听话，你直接支会一声。”
瞧瞧这权力放的，真就是全面支持。
苏白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这可是好事啊，他的协调组刚转正，眼下人手还捉襟见肘。
后面他也得低调的扩张了。
旁边的赵老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翘起腿补充道：“还有啊，你小子现在虽然升了副科长，忙着协调组的大事。”
“可别忘了你档案里还兼着咱们劳资科的差事呢！”
“全厂上下的日常报销、福利核算，还有最要紧的工资基金大账，这个钱袋子的口子，还得你小子亲自把关审核！”
赵老头现在算是彻底尝到甩手掌柜的甜头了。
每天到点上班，泡上一杯热茶，翻翻当天的《人民日报》，这神仙日子上哪儿找去？
既然有苏白这么个精明强干的能人帮着分担压力，他现在是能少管一事就少管一事，把权放得干干净净，乐得清闲自在。
嗨，享受过好日子了，谁特么愿意当牛马？
这机会得让给年轻人。
这话也就他心里想想，但凡他说出来，苏白绝对会梆梆给他两拳。
苏白吹了吹茶杯，喝了一口，痛快地点了点头：“得嘞，赵叔您要是不提这一嘴，我还真差点把劳资科这摊子账给忘脑后头去了。”
赵科长：！！！我就知道。
苏白：“放心里，喝完这碗茶我就过去把积压的单子全处理了。”
你问苏白一个人既当着协调组的一把手，又死死捏着全厂的工资基金和报销大权，这合规矩吗？
嗨，有啥不合适的！
首先苏白接手工资基金这么久，账目做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从来没出过半点岔子。
更何况这活儿每个月也就发工资那两三天忙活一阵。
平时压根用不到多少工夫。
再说了。
现在全厂上下谁不知道协调组是干啥的？
那可是管着全厂上万名工人肚子里油水的祖宗部门！
只要苏白自己不犯原则性的大错，在这红星轧钢厂的一亩三分地上，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他一根汗毛！
别说普通干部没意见，就算杨厂长心里头不痛快想拿规矩说事儿也没用。
那也得先去车间里问问上万名嗷嗷待哺的工人同志答不答应！
在这个外头粮食供应一天紧似一天的节骨眼上，谁特么不想跟着苏科长混口饱饭、吃点肥肉？
谁敢动苏白，那就是砸全厂工人的饭碗！
嗯，这时候可不是什么干部不干部的了，厂长来了也不顶事，这是和工人阶级做对抗了。
问题可就大了。
苏白捧着热茶碗吹了口热气，靠在椅背上琢磨着协调组扩编的事儿。
对面的陈老头和赵老头呷着红茶，话茬子顺势拐到了外头的行情上。
“老赵，你最近去粮站转悠没有？”
陈老头放下搪瓷缸，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咋没去呢，现在的棒子面里头掺了不少糠皮，分量也卡得严。”赵老头咂了咂嘴，脸上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你问外头八月份到底是个啥光景？
外边的粮食供给已经上不去了，购买粮食的时候，定量很明显减少。
甚至黑市卖肉的人本来就少，现在更少了。
但凡有个卖肉冒头，很快就被人一抢而空，真的，就是秒空。
困难时期的前兆已经出现了。
苏白听着两个老头的议论，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是了，八月份的异常苗头已经初显了。
各种大环境因素叠加在一块儿，转过年又迎头撞上了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
不过苏白可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
他亲眼见过几十年后国家的繁华和强大。
眼下这点时代发展的阵痛碰上了老天爷翻脸，不过它们终究阻挡不了历史滚滚向前的车轮。
国内老百姓凭着骨子里的坚韧和抗造，硬生生挺过了最难的关口。
苏白心里头也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感到自豪。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陈老头敲了敲桌面，把走神的苏白拉了回来。
“我现在管着这个超级总务科，原来行政科那摊子零星采购也划到了我手里。”
“像是大宗的粮食、煤炭和车间燃料，那是经营管理大科在跑。”
“咱们这边主要就是采买点食堂的副食品、应季蔬菜，以及那些劳保用品等零星的东西。”
陈老头叹了口气，摊开手掌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点零打碎敲的小东西，我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底下采购员跑断了腿，每天拉回来的份额比上个月少了快一半，可见外头缺口有多大。”
话音刚落。
旁边的赵老头突然转过脑袋，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苏白。
苏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连摆手。
“打住！赵叔您可别拿这种眼神瞅我！”
“外头采购份额减少，跟咱可没半毛钱关系，真的！”
“咱们轧钢厂以前买菜走的是区蔬菜公司的计划内调拨，采购员也是去村里各大队的百姓手里收购。”
“原本也不会从南郊农场那边进货，纯粹是大环境闹的。”
说到这儿，苏白突然拍了下脑门。
不对，现在不叫南郊农场了，人家刚挂牌改叫红星人民公社！
你瞧，八月中旬上头刚发了文，全国农村一窝蜂地搞起了人民公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