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务科的办公室内。
苏白听着两人的调侃，他笑眯眯地拉过旁边的木头椅子一屁股坐下，
随手抓起桌上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嘣嚼了起来，斜着眼打趣起来。
“我说两位，外头大伙儿忙得脚打后脑勺，您俩倒好，躲在屋里关起门来享清福呢？”
“就不怕被人半夜套麻袋？”
赵老头满脸舒坦地靠在沙发背上，“你问问谁敢？嘿，我可是有老陈罩着的。”
真不是吹的，搁以前就没人干，更别说现在刚刚合并，总务科权力的巅峰时期，更没人敢触他们霉头。
陈老头端起茶缸呷了口水，“我现在好不容易图个清闲，你还让我去忙活？”
“有你们这帮精力旺盛的年轻人顶在前头，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多放心。”
老头子现在心里头想得那叫一个通透。
早些时候他还琢磨着，自己就是在给小苏占着劳资科长的位置。
等这小子该提拔，晋升路子打开的时候，他啊提前打报告退休就得了，将位置腾出来。
结果呢？
你瞅瞅人家小苏这手笔，压根就不需要好么？
是他的眼界窄了，人家小苏就没盯着他原来那一亩三分地，直接平地起高楼搞出个物资协调组！
而且协调组越做越大。
业务和原来的后勤采购半点不冲突，一个是按部就班跑计划内批条，人家小苏直接是跨单位联动外部大资源。
现在科室合并升格，苏白升了副科长。
等过阵子资历熬够了，转正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更何况协调组这摊子活儿，全靠苏白那张人脉网撑着，换个人上去？
姥姥！别说其他人没想过截胡。
杨厂长都想截胡，可不现实，离了小苏，全厂上下有一个算一个，谁特么也玩不转。
这特么才叫做本事？
弱者碰到坎儿只会蹲在墙角抱怨等靠要，真正的狠人都是自己挥铲子趟出一条阳关大道来！
就现在这趋势，
赵老头压根不用琢磨提前退休让位的事儿了。
平时苏白那边有啥要求，能办的他立马拍板满足，没条件办的哪怕砸锅卖铁想辙也得给这小子凑齐活了。
剩下的时间，他就舒舒服服在办公室里泡着枸杞茶。
再安安稳稳混个两三年，到时候拎着满额的退休工资回家抱孙子养老，这小日子简直美滋滋！
主位上的陈老头更实在，直接拎起暖水瓶起身亲自给苏白倒水，笑呵呵地调侃道：
“你小子就别拿话挤兑我了，我屁股底下这张副处级的皮椅子咋来的，你心里头能没数？”
苏白接过暖壶，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自来熟地捏了一撮乌黑油润的祁门红茶撒进茶碗里。
他抬起头冲着陈老头挑了挑眉毛：“陈叔，话可不能这么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么！”
“咱现在可正是当打之年，怎么听您这话音也跟着赵叔一块儿琢磨退休呢？”
“高低得继续在岗位上给组织多多发光发热奉献一下啊。”
“加油，奥利给！”
扑哧一声！
对面的赵老头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指着苏白哈哈大笑。
陈老头听完直翻白眼，没好气地笑骂道：“滚犊子！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咋？画大饼？”
“你要当杨二？老杨都没给我这样画饼，你小子倒先给我套上夹板了？”
“我都这一把年纪了，你还让我无私奉献起来了？”
苏白撇撇嘴，这老头跟着他别的没学会，这小词学的一套一套的。
不过陈老头嘴上虽然骂着，可陈老头心里头比谁都敞亮。
这次大科合并，他能越过一众资历深厚的老家伙直接升任副处级大科长。
把全厂人事、保卫、后勤的实权全捂在手里，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得滴血呢。
这可是万人大厂的超级总务科，握着全厂工人的生杀大权。
现在就连杨厂长在走廊里碰见他，都得笑着来句“老陈”。
这泼天的富贵是谁给的？
全特么是眼前这小子的布局！
要不是苏白的协调组打通了东北友谊农场和南郊农场两条大动脉，
源源不断地往厂里拉计划外物资撑腰，他老陈哪能坐得这么四平八稳？
陈老头看着翘着二郎腿的苏白，心里头那是真服气。
这小子眼光毒辣得邪乎，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一步步下棋埋线，硬生生在退休前把他老陈往上推了一大格。
既然大侄子这么给力，那他这把老骨头在退下来之前，
别的啥也不干，就专心致志给小苏当好这个挡风遮雨的大后盾！
就在两个老头各自感慨的时候，
滚烫的开水冲进茶碗，激得茶叶在水里上下翻滚。
一股子浓郁霸道的蜜糖兰花香，顺着热气腾一下在整个办公室里炸开了。
苏白端起茶碗轻轻晃了一圈，红艳明亮的茶汤边缘，立马拉出了一道金黄油亮的“金圈”。
这霸道的香味儿往鼻子里一钻。
把旁边两个嗜茶如命的老头子勾得肚子里的馋虫直翻跟头，眼巴巴地往茶碗里瞅。
啥也别说了，还是熟悉的茶叶。
之前苏白给他们的那二两祁门红茶。
被他们老哥俩平时在家都跟供祖宗似的锁在铁皮盒里，自己根本舍不得喝，全留着等重要客人上门撑场面用呢。
结果这小子倒好，直接当大路货的高碎泡着玩！
沙发上的赵老头眼睛贼亮，趁着陈老头低头闻茶香的工夫，手跟闪电似的探出去。
他一把将桌角剩下的小半包祁门红茶抄在手里，顺势就往自己中山装的宽大口袋里塞。
揣稳当了之后，他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坐回沙发上。
赵老头脸不红心不跳地冲苏白说道：“那个小苏啊，这茶叶敞着口容易跑味儿，叔先替你妥善保管着。”
“等回头你去我那边办公室的时候，咱爷俩再慢慢冲着喝！”
苏白：？？？？
看着赵老头这行云流水的顺手牵羊操作，苏白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这熟悉的配方，这熟练的手法，怎么跟他家那位老丈人余海平一模一样呢？
合着这年头的老干部们，在顺小辈好东西这块儿，都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吧！
真是个蹩脚的理由啊，我特么放空间还能跑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