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徐行隐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原本以为月清霜只是随口一说，给自己争取一个休息的时间，同时试探一下自己的深浅。
但此刻，苏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恐怕比他想象的要高明得多。
苏晨闭上眼，双手在琴弦上轻轻拂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广场之上的弟子，目光都落在苏晨身上，等待着他的琴音。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已经有人等的不耐烦，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之际，苏晨的十指，轻轻按下。
“铮！”
一道声音，从古琴之中流淌而起。
琴音清幽，如同一轮明月悬挂虚空，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洒在空无一人的石阶之上。
“这一曲，名为《深宫秋月》”
苏晨淡淡说了一句，十指缓缓移动，琴音顿时如流水一般从指尖倾泻而出，连绵不绝。
那道琴音在虚空之中散开，化作一圈柔和涟漪，将整座广场笼罩了进去。
涟漪一圈一圈荡漾着，轻柔得像是月光拂过了水面，不惊起一丝波澜。
广场之上的灵气猛然一滞。
所有琴院弟子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宁静的神色。
他们仿佛看到了深宫之中的女子，在秋夜独自抚琴。
月光洒落，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苏晨的琴音中带着一种纯粹的思念，如同月光洒落水面之上，温柔且绵长。
一开始，琴院弟子眼中还带着几分审视目光，在听到琴音的刹那，眼神顿时柔和了下来。
有人闭上了双目，静静聆听。
有人不由自主地轻轻颔首，随着琴音节奏微微晃动。
有人则是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音符。
“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苏晨尽管一言不发，但这股诗意随着琴音而下，每一个音阶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如同月光一般，洒落全场。
那种孤独，那种寂寞，那种等待了一生却终究等不到归人的绝望，全部融入了琴音之中。
有几个琴院弟子忍不住轻轻叹息出声。
他们的眼眶微微泛红，凄凉之意在心底油然而生。
就连月清霜，在这一刻都倏然睁大了眼睛，眼神中带起了不可思议！
这个曲意，和徐行隐的琴音完全相反。
如果说后者是壮烈激昂的，那么苏晨此刻，就是极致的凄美和婉转了。
琴音如同深秋的梧桐叶在风中飘落，寒霜悄悄降下，听着远处的更漏声一声一声地传回，直到天明。
整座广场，安静到了极点。
风都停了，连远处楼阁的檐角铜铃，都仿佛在这缕琴音里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极致的孤独与寂寞之中。
徐行隐坐在对面，十指落在自己的琴弦上，却始终没有拨动。
这一曲，他已能感受到苏晨琴音里带着的极致感染力，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琴道造诣，完全不输于他！
比起月清霜，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晨会在这份极致的哀愁之中结束时，突如，他的十指猛然一转。
“轰……”
琴音从清幽转为了炽烈。
月光骤然熄灭，所有的光辉在这一刹那之间燃烧而起，焚尽苍穹，化作了一轮悬挂在天穹之上的烈日。
“夕阳箫鼓。”
徐行隐喃喃的道，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那道琴音在虚空之中炸开，琴音如同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穹染成一片赤红，继而化作一道浩瀚的洪流，冲撞在整座广场之上。
那些琴院弟子，在音波的冲击下全都睁开了眼睛，脸上神色从宁静变成了震撼。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有几个弟子甚至忍不住站起身，目光朝着远方眺望，仿佛想要寻找那片被苏晨的琴音描绘出来的夕阳之景。
那种沧海桑田的感慨，对世事无常的叹息，全部融入了琴音之中。
这一下，连徐行隐都说不出话来了，不由自主地和月清霜对视一眼，彻彻底底地融入其中。
真正的琴道，到了极致，是完全无法形容出来的。
唯有用心才能品鉴。
“嗡！”
广场上的灵气在这一刻，被琴音搅动得如同沸腾了的江水。
虚空中到处都是音波碰撞产生的涟漪。
徐行隐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受到苏晨琴音中蕴含的神魂之力正在不断攀升，每一道琴音都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深邃。
这个年轻人的琴道造诣，远超他的想象。
更让徐行隐震撼的是，以他的琴道之深远，知道这绝不是苏晨的极限。
他……还有后手！
果然在下一秒，苏晨的琴音又骤然而起，继而缓缓落下，变得悠长而深远起来。
“三起三伏，辗转如此，仿佛人生如梦。”
徐行隐已说不出话了。
苏晨这是第三次转音，弹奏的仿佛不是一曲，而是一整个世界，一整场人生。
宛如人生落幕、平沙落雁，却未曾是结束，而是……开始。
“铮！”
下一秒，苏晨的琴音中，带上了一丝武道之意。
原本蕴含的神魂之力在这一刻猛然爆发，化作一道浩瀚的洪流，将整个广场的灵气都搅动到了沸腾地步！
随后如潮水一般涌处，在琴音的引导下，朝着那些仔细聆听的弟子涌去。
“轰，轰轰！”
大浪淘沙。
有几个弟子，在此冲击之下猛然身躯一震，倏然睁开双眼。
他们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开始攀升了，还有心境上的倏然而升。
“我……突破了！”
“我也突破了！”
“这琴音……能够助人悟道！”
越来越多的弟子，在苏晨琴音引导之下开始突破。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些突破或者等待突破的弟子，全都是面色涨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顾朝着台上这道身影深深行礼。
但惊呼声又很快落下。
每个人都不想错过这一机会，生怕错失了琴音之中的那缕武道之意。
那将会是他们永生的悔恨！
月清霜也在此刻倏然睁开了眼睛。
她体内的月华之力，在这琴音之中如同潺潺流水，从指尖流逝细碎如沙，但又那么温柔，仿佛能在无形的岁月长河之中，缓缓流淌入自己的心间。
“原来，你真的会弹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