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琪根本懒得去接,大拇指带着满腔邪火往红色挂断键上一划。
老头子平时天天按摩打牌也没个正经事。
八成又是被她妈拿捏住了,才打到她这儿来的。
现在她哪有什么心情去搭理这些事情。
场地正中央那座九米高的火把图腾慢慢把火焰收小。
水晶宫穹顶上方上百盏暖光吊灯重新亮了起来。
空气里紧绷的祭祀氛围散了个干净,舒缓的大提琴曲顺着四周的音响流淌出来。
两扇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二十多个戴着高耸白帽的米其林三星主厨,推着纯银餐车排成一列进场。
餐车盖子一掀,烤得滋滋冒油的澳洲大龙虾和现切的黑松露牛排香气直接往人鼻孔里钻。
洛水少女那群穿古装的顶流爱豆连口气都没敢松,乖乖跟在餐车后头端起盘子。
开始弯着腰穿梭在各个席位之间给大家分菜倒酒。
主舞台侧面的更衣室小门开了条缝,阿柠已经被侍女们帮忙卸下了那身足有上百斤重的传世老银器。
小丫头换上了一袭剪裁合体的纯白高定小礼服。
裙摆刚刚没过膝盖,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
她刚一溜小跑地回到外围草坪的学生席位,原本还在埋头跟大龙虾较劲的三十多个同学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阿柠,快坐中间这个位置。”
“这盘刚端上来的蓝鳍金枪鱼,全给你留着呢!”
班长张浩跑得最快,拿袖子把主位上的真皮椅背擦了又擦。
脸上笑得跟朵盛开的野菊花似的。
陈小雨更是直接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一颗车厘子递了过去,双手捧着手机凑到阿柠肩膀旁边。
“柠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
“下回柳依依要是还来,你能不能带我一个?”
周围的男生女生七嘴八舌地往上凑。
有夸衣服好看的,有帮忙倒果汁的。
都恨不得把这辈子学过的吉祥话全往阿柠耳朵里塞。
谁说学生就不市侩的?
他们只是小,不是傻。
要不怎么没见有人在学校欺负那种五大三粗的胖虎呢。
阿柠哪应付过这种被全班同学捧在手心里的阵仗。
两只手局促地捏着白裙子的边角,小脸红扑扑地跟大家道谢。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宋雅琪看着这一幕,后槽牙咬得生疼。
半个小时前,这群墙头草明明都还围着她转。
一口一个雅琪姐地叫着,说话都要看她的脸色。
现在倒好,一个个跟见了骨头的哈巴狗一样。
全跑去舔那个大凉山出来的土丫头了!
再往不远处的紫檀木主沙发那边瞟了一眼。
苏牧已经迈着长腿走下台阶,重新坐回了那个众星捧月的中心位。
刚从财务部加班赶过来的苏半夏正挨着慕长歌坐着,身上还穿着那套蓝色职业装。
这会儿正捧着杯鲜榨橙汁小口小口地抿着,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那张小脸蛋红得跟刚剥了壳的水煮蛋一样,水润透亮得能掐出水来。
每喝一口果汁就要做贼似的抬起眼皮偷看苏牧一眼。
苏牧刚一落座,就享受到了帝王级别的待遇。
左手边的慕长歌就顺手替他把大衣领口理平。
右手边的沈知意已经把热毛巾递到了他手心里。
看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百亿大老板,宋雅琪心里的嫉妒火苗子蹭蹭往上蹿。
直接把脑子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给烧断了。
凭什么啊!
一个大山里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穷丫头,凭什么能被这种人看上!
宋雅琪眼珠子转了两圈,看主桌那边的苏牧正低头跟慕长歌说话,压根没往学生席位这边瞧。
她从旁边的餐台上端起一杯红酒,扭着腰大步走到了阿柠跟前。
“哎哟,咱们班的大功臣换完衣服出来啦?”
宋雅琪把下巴抬得老高。
手里的红酒杯往阿柠面前的桌沿上一磕,酒液晃荡出来洒在洁白的桌布上。
原本热闹得像菜市场的学生席位,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班长张浩皱了皱眉,刚想张嘴替阿柠拦一下。
宋雅琪已经用涂着红指甲的左手掩着嘴笑了起来。
“阿柠,今天这排场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你那个表姐在星湖集团当秘书,平时没少在老板跟前下苦功夫吧?”
宋雅琪故意把下苦功夫那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眼角余光得意地扫了一圈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同学。
“也是,像咱们这种规规矩矩做生意的家庭,哪懂你们这种靠着裙带关系讨好大老板的门道。”
“今天借着你们表姐伺候老板的光,让我们全班跟着吃上一顿好的。”
“我这杯酒可得好好敬你呀!”
这话里的脏水泼得又臭又毒,连带着他们也都一起骂了。
几个刚塞了一嘴龙虾肉的女生当场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脸色难看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阿柠捏着裙摆的手指头一下子收紧了。
她哪怕再单纯,也听得出宋雅琪这是在拿话往表姐和苏牧哥哥身上泼脏水。
小姑娘气得鼻翼一抽一抽的。
刚才还红润的小脸蛋褪去了血色,嘴唇动了两下想要反驳。
可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白楚楚,阿柠又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
今天是表姐熬了好几个通宵,苏牧哥哥花了大价钱才给她撑起来的成人礼。
她要是这时候跟宋雅琪掀桌子吵起来,岂不是把这么好的晚宴全给毁了。
看着阿柠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受气包样,宋雅琪心里痛快得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看吧,山猪就是山猪。
哪怕穿上了几十万的白裙子,骨子里还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
就在宋雅琪端着酒杯,准备再说两句话把场子彻底找回来的时候。
揣在白貂皮口袋里的那部手机,又一次不要命地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隔着厚衣服传出来,震得她大腿外侧的肉都在发麻。
“烦死了,打打打,催命呢!”
宋雅琪正处在装逼装到一半的高潮点上,被这阵震动搅得火冒三丈。
她骂骂咧咧地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看都没看屏幕。
大拇指带着火气往接听键上一按,指腹顺势擦过了旁边的免提图标。
“爸你干嘛呀!”
“我这儿正参加聚会呢,别老来烦……”
宋雅琪那句充满了大小姐脾气的抱怨还没说完。
手机底部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一道如同杀猪般凄厉的哭嚎声。
那嗓门大得连周围拉大提琴的乐手都吓了一跳,琴弓在琴弦上刺啦一下滑走了音。
“你个败家玩意儿还聚什么会啊!咱们家天都塌下来了!”
电话那头的宋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乒乒乓乓摔东西的脆响和女人的尖叫声。
“就在五分钟前,星湖集团底下的盛世地产突然终止了咱们下半年所有的水泥沙石供应合同!”
“还有咱们家开在老街口那家老宋记海鲜大排档,刚才突然冲进来十几辆执法车。”
“消防和市场监管局的人当场就把封条贴大门上了,说咱们后厨卫生不达标还要顶格罚款啊!”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周围三十多个高中生全傻眼了。
一个个保持着夹菜的姿势,眼珠子齐刷刷地盯在了宋雅琪手里那部正闪着白光的手机上。
不远处的紫檀木主沙发上,苏牧自然也听见了草坪那边传来的杀猪叫。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晶杯,看着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心里给自家的法务团队点了个赞。
这帮娘子军,干起活来的效率是真高啊。
人家这连晚饭的头道菜都还没吃完呢,家里老底就被抄了个底朝天。
草坪边缘,宋雅琪举着手机的手臂彻底僵在了半空。
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百个二踢脚,炸得她两耳嗡嗡作响。
“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宋雅琪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地对着话筒喊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宋父听到闺女好像还挺无辜的声音。
瞬间从崩溃的哭嚎切换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唾沫星子仿佛都要顺着听筒喷出来。
“宋雅琪你老实交代,你今天在学校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
“刚才星湖集团法务部给我打电话,把咱们厂前两年以次充好的事情全给扒出来了,张口就要起诉咱们索赔三千万的违约金!”
“人家说了,今天这事全是因为你在外头管不住那张破嘴,得罪了一个叫阿柠的小姑奶奶!”
“你现在赶紧给我去找人赔罪!老子跟你妈这就去砸锅卖铁买礼物过来负荆请罪。”
“要是今晚求不到人家的原谅,咱们全家明天就得去跳黄浦江!”
嘟嘟嘟的忙音顺着扬声器传出来,在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学生席位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