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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监狱新主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重新关上。

    走廊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墙壁之间来回碰撞。我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整座监狱的狱警已经全部处理了。

    兰、汉克斯、那些喝了带毒咖啡的狱警,还有那些被土豆酒放倒后还没来得及醒来的,他们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不会再挡住任何人的路。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要做:让那些还活着的人知道,这座监狱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我走进厨房,球和尤尼克斯正站在案板两侧,一个手里还攥着那根长勺,一个后背紧贴着墙壁,像是在确认自己随时可以顺着墙面滑到地上去。

    他们看见我走进来,表情都变了。球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然后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像是在确认我身后没有跟着任何狱警。尤尼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握紧了手里那根已经放下很久的勺子,指节泛白。

    “跟我来。”我说。

    我没有等他们回答,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先是犹豫的、缓慢的,然后跟上了我的步频。我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只是走在前面,让他们跟着我穿过那道走廊,拐过转角,来到会议室门口。我用钥匙打开门锁,把门推开,侧身让出通道。

    球和尤尼克斯停在门口。他们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会议室里。

    兰的尸体还靠在那堆文件上,办公桌下面隐约能看到汉克斯的轮廓。那些狱警有的倒在会议室的椅子里,有的趴伏在桌面上,有的蜷缩在墙角,层层叠叠地挤压在一起,像是某些沉重的物体被紧密地安放在同一个容器里,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与另一种微弱的甜味,像是果实腐烂前会散发出的那种气味。那些被处理掉的人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拖行的印迹。他们只是躺在地上,姿态自然,像是被某种均匀的力量同时安放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球的长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但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维持着那个半弯的姿势,像一尊被截断的石像。

    尤尼克斯后退了一步,身体撞在走廊的墙上,发出一声被压住的闷响,他攥紧那根勺子,指节几乎要刺穿薄薄的皮肉。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忘了那些词应该怎么拼在一起,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根正在收紧的线勒住了。

    我走进会议室,把门完全推开,让走廊里的光线能照到更深处。

    “现在我是这里的主人。”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听见。“你两个配合我,我能让你们离开这里。”我转过身,看着他们,“现在去每个监室,把老大都叫到这里来。不愿意的,就和这些尸体做伴。”

    球最先动了。他弯下腰捡起那把长勺,握在手里,转身沿着走廊快步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

    尤尼克斯在原地站了片刻,他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移开,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刚刚看到的那些形状是否真实。然后他也动了,像是被某个外部的声音轻轻推了一下,沿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在空旷的墙壁之间形成一层又一层重叠的回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座监狱的最深处被唤醒。

    我站在门口,看着走廊两侧紧闭的牢房门,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沉钝的、犹豫的、被推搡着向前移动的,像是有人在用肩膀推开一扇扇生了锈的铁门。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个走进会议室的是老刀。他在门口停住脚步,目光在那些堆积在地面上的尸体上停留片刻,像是某件早已被遗忘的旧物,被人重新摆到了他面前。他看到了办公室桌下露出的一只鞋尖,又扫过会议室长桌下方交叠的肢体,然后转头看向我,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他身后陆续走进来几个人,都是各监室的老大,他们看到地上的尸体后,脸上的表情也都变了。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像是脚下那片平整的地面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刚才更难踩实了。

    我关上会议室的门,走到那张摆放着空咖啡杯的长桌一端,让视线扫过在场的人。

    “现在我是这里的主人。”我说,“你们只要听话,我能带你们离开。”

    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很大,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试探和嘲弄:“你就一个人,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说话的是六监室的老大,络腮胡,左耳缺了一小块,两道横纹从他额头中间向下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他双臂交叠在胸前,靠在墙上,像是正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笑了笑,然后朝他走过去。

    他的反应比我预想中更快,他的身体从墙面上弹起,肩膀下沉,重心前移,拳头刚刚开始向外推。我侧身让过那道拳路,握住他的手腕,顺着他的发力方向把他往前带了一步,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我这边倾斜过来,他的另一只手试图抓住我的衣领,手指摸到一片不属于他视线范围的布料,还没有触及领口,我的手掌已经压在他的肘关节下方,他的重心偏离到无法支撑的角度时,我的膝盖压住了他的髋部侧面,他的身体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落定的位置正好在会议室长桌的一端。

    我蹲下来,把他翻过来的手按在地面上,确认他已经不再试图用力,然后站起来,重新看向其他人。

    “现在还有谁有意见?”

    没有人回答。那些目光正从地面上那具身体上移开,重新落回我所在的位置。几个监室老大交换了眼神,其中两个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支撑物被人从身后抽走了。

    七监室的老大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身侧,又放下了。然后人群里有人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它应该落在的地方。

    “你们各自管好自己监室的人,”我说,“到了时间,我会带你们离开。”

    人群开始向外移动,沿着走廊陆续散去。球和尤尼克斯留在最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面,然后在那张长桌前坐下,把兰的钥匙串放在桌面上,把汉克斯那枚还挂在腰带上的身份牌也解下来,放在桌面上。它们并排放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各自映出两段不同的反光。

    蓝国,国都,汉金堡皇家拍卖会现场。

    水晶吊灯垂在穹顶下方,洒下一片明亮而均匀的光芒。

    大厅里的座席已经坐满了人,前排的席位与后排的席位之间被深红色的地毯隔开,铺满整片地面,像是通往某个终点前必经的最后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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