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继续。
梁砚把许砚的照片,放在了陈建国的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他问。
陈建国看了一眼照片,然后,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认识。"他说,他的声音很轻,"507的租客,许砚。"
"你杀了她。"梁砚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陈建国说,他点了点头,"我杀了她。"
"为什么?"
陈建国沉默了。他看着照片上的许砚,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因为她太危险了。"他说,他的声音很沉,"她搬来507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她。她不像其他的租客,她不找工作,不社交,每天就是待在房间里,或者在楼道里转悠。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宅女。但后来,我发现,不对。"
"她在观察你。"梁砚说。
"对。"陈建国说,他点了点头,"她在观察我。记录我的作息,记录我的出入时间,记录我的访客,记录我的一切。她甚至开始模仿我的笔迹,模仿我的习惯,像是在复刻我的人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杀了她?"梁砚问,"你发现她在调查你,为什么还让她活了两年半?"
陈建国笑了,笑得有些复杂。
"有趣?"梁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有趣。"陈建国说,"就像一场游戏。她在调查我,我在观察她。我想知道,她能查到多少,能走多远,能不能揭穿我的伪装。我甚至故意给她留了一些线索,让她以为自己快要接近真相了。看着她一点点地逼近,一点点地兴奋,一点点地恐惧,我觉得,很有趣。"
梁砚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愤怒爆发出来。
"你把她的调查,当成了一场游戏?"他问,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对。"陈建国说,他很坦然,"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我是猫,她是老鼠。她以为自己在调查我,其实,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和谁接触,收集了什么信息,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门上的窥视孔,窗帘上的缝隙,还有,我在她的房间里,装了一个窃听器。"陈建国说,他的语气很随意,"她搬来507之后,我找了个机会,趁她不在家,偷偷进了她的房间,在她的台灯底座里,装了一个窃听器。从那以后,她在房间里说的每一句话,打的每一个电话,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知道。"
梁砚的后背,一阵发凉。
许砚在507房间里,调查了三年,写了三年的手记,加密了三年的证据。她以为自己很隐蔽,很安全,但她不知道,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被凶手监听着,掌握着。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她是猎物。
"她手记里的内容,你都知道?"梁砚问。
"都知道。"陈建国说,"她每天写什么,我都知道。她发现了台账的暗记,发现了时间错位的规律,发现了四户人家的配合,我都知道。我甚至知道,她把证据加密了,藏在了什么地方。"
"因为我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陈建国说,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她发现的那些东西,很多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比如,她发现了我在台账上留下的暗记的规律,发现了我置换身份的周期,发现了四户人家的配合方式。这些,都是我精心设计的,但她只用了三年,就全部破解了。"
"我对她,产生了一种……欣赏。"陈建国说,他的声音很轻,"在这个世界上,能理解我,能看懂我,能和我在同一个层面上博弈的人,只有她。我杀了三十六个人,没有一个人能让我产生这种感觉。只有她。"
"所以,你让她活了三年。"梁砚说,他的声音很冷,"你把她当成了你的对手,你的玩具,你的收藏品。"
"可以这么说。"陈建国说,他点了点头,"但后来,她走得太远了。她发现了天花板的暗格,发现了那十二具尸体。她甚至开始计划,要把证据交给警察。我不能再让她继续下去了。"
"所以,你杀了她。"
"对。"陈建国说,他的声音很沉,"2021年8月的一个晚上,我去了她的房间。她看到我的时候,没有害怕,只是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她说,'我知道你会来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
梁砚看着陈建国,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复杂的眼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许砚,那个用了三年时间,独自调查一个连环杀手的女人,她知道自己会死,她知道凶手会来,但她没有害怕,没有逃跑,没有放弃。她继续调查,继续记录,继续加密证据,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被凶手拿捏了三年,监听了三年,玩弄了三年。但她没有输。
她留下的证据,她的手记,她在台账上留下的压痕,最终,揭穿了凶手的伪装,把这个藏了十九年的恶魔,送进了法网。
她赢了。
用生命,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