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把陈建国的供述，和台账暗记、时间线、药物分析，放在一起，做了一个完整的对比。
对比的结果，让他发现了一个新的规律。
"你们看。"他站在白板前，指着上面的时间线，"陈建国的作案时间，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明显的季节性规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从2003年到2021年，然后在上面标出了每一次作案的时间。
"2003年5月，第一次作案。2004年3月，第二次。2005年6月，第三次。2006年8月，第四次。2007年4月，第五次。2008年7月，第六次。2009年8月，第七次。2010年8月，第八次。2011年8月，第九次……"
他标完了所有三十七次作案的时间，然后退后一步，看着白板。
"你们发现了吗？"他问，"从2009年开始，几乎所有的作案，都集中在8月。2009年8月，2010年8月，2011年8月，2012年8月……一直到2021年8月，最后一次作案。每一年的8月，都是他的作案高峰期。"
"为什么是8月？"小周问。
"因为8月，是流动人口最多的时候。"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8月，是暑假，是打工潮，是毕业季。大量的外来务工者、毕业生、打零工的人，涌入这座城市。这些人，独居，社会关系简单，不容易被人注意，是最好的猎物。"
"而且，8月天气热，人们穿得少，皮肤暴露多，药物更容易通过皮肤吸收。"曾莞补充道，"还有，8月出汗多，药物吸收更快，效果更好。"
"对。"梁砚说，他点了点头，"季节、天气、人流、药物效果，所有这些因素，都让8月成为了他的最佳作案时间。他用了几年时间，摸索出了这个规律，然后，从2009年开始，把所有的作案，都集中在了8月。"
"这就是八月置换周期。"小周说，他的声音有些低，"台账暗记里，那些最深的划痕，都对应8月。原来，那不是巧合，而是他的作案节律。"
"对。"梁砚说，"每一年的8月，他都会选择一个猎物，用药物控制，杀死，然后用受害者的身份，租住一个新的房间，开始一个新的置换周期。这个周期，会持续一到两个月，然后，受害者的身份'失踪'，他再回到701，等待下一个8月。"
"那其他月份呢？"曾莞问，"他在其他月份，不做案吗？"
"早期会。"梁砚说，"2003年到2008年，他的作案时间还不固定，3月、4月、5月、6月、7月，都有。但从2009年开始，他就把作案时间固定在了8月。其他月份，他只做准备工作——观察猎物，练习笔迹，配制药物，清理现场。"
"也就是说，他一年只杀一个人？"小周问。
"大部分年份是。"梁砚说，"但有几年，他杀了两个。比如2013年，8月杀了一个，10月又杀了一个。2016年，8月杀了一个，12月又杀了一个。这些年份，对应台账暗记的断层年份。"
"断层年份？"小周愣了一下，"为什么断层年份，他反而杀了两个人？"
"因为断层年份，他的常规猎物出了问题。"梁砚说，"比如2013年，他原本选的猎物，在8月之前就离开了这座城市，他不得不重新选一个，所以在10月又杀了一个。2016年，他选的猎物，社会关系比较复杂，失踪后引起了注意，他不得不换一个目标，所以在12月又杀了一个。"
"这些断层年份，反而成了他的破绽。"曾莞说，"因为在这些年份，他的作案节律被打破了，留下了更多的痕迹，更多的异常。"
"对。"梁砚说，他点了点头，"正常年份，他的作案节律很稳定，一年一个，都在8月，痕迹很少，很难被发现。但断层年份，他的节律被打破了，不得不临时调整，留下了更多的痕迹。这些痕迹，就是我们破译他的作案规律的关键。"
他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看着那些集中在8月的标记，看着那几个异常的断层年份，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十九年，三十七条人命，被他安排在了一个精确的、季节性的节律里。每一年的8月，都是一个生命的终结，都是一个身份的置换，都是一次完美的犯罪。
而这个节律，像一张网，把三十七条人命，网在了一起，也把凶手自己，网在了里面。
"把这个节律，整理成报告。"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每一年的作案时间，每一个断层年份的异常，每一次置换周期的起止，都要写清楚。我要让这个季节性的作案节律，在法庭上，成为指证他的铁证。"
"是。"小周说。
梁砚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阳光很亮，现在是9月，8月刚刚过去。他不知道，在刚刚过去的那个8月，有没有新的受害者，有没有新的失踪，有没有新的家庭，在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了。
因为，那个在8月狩猎的恶魔，已经被抓住了。
四季投药的节律，已经被破译了。
那张网，终于被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