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风险处理部地下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混合着打印机碳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锈蚀气息。
秦烈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沾着机油的手指在一排排铁灰色档案柜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铁柜标签上全是编号,从1998年到2120年,整整一百多年的破事全塞在这地下几十排铁柜子里。
“妈的,找个二十年前的档案比在沙罗国边境抓走私犯还费劲。”
他嘟囔着,终于在最角落那排档案柜前停下。
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龙国历2098年·涉外安全事件·沙罗国卷宗(绝密)》。
“绝密”两个红字已经褪得快看不清了,但秦烈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痞气的笑。
这玩意儿他今天下午翻了一整天都没找到,结果下班后趁档案室老李头出去买夜宵的功夫,顺着最角落里这排没人碰的铁柜一翻,还真给他翻出来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从皮夹克内袋里掏出那双黑色战术手套戴上,然后打开了铁柜。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柜子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有些袋子边缘已经被虫蛀了,上面落着厚厚一层灰。
秦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叼在嘴里,开始一袋一袋翻。
“涉外经济纠纷……沙罗国商人非法滞留……机械零件走私……妈的这些跟无机兄弟会有个屁关系?”
他翻得越来越不耐烦,直到手指触到一个比其他档案袋更厚的牛皮纸袋。
袋子上用红色印章盖着一行字:
《关于沙罗国部分机构在龙国境内非法开展机械改造实验的调查报告(2098年)》
红色印章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批注:【涉及天海市七中、天海大学等多个教育机构,已责令整改,档案封存。】
秦烈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七中。
天海大学。
他把档案袋抽出来,解开上面缠绕的棉线。
袋子里的文件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沙罗国文化交流项目·天海大学合作点】。
秦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翻开下一页。
下一页是调查报告正文。
他快速扫过那些官腔十足的公文用语,目光突然钉在了一段话上——
“……经查,沙罗国圣骸科研院以‘文化交流’名义,于龙国历2098年3月至8月期间,在天海市第七中学设立‘青少年科技素养提升计划’项目点,并在天海大学老图书馆设立‘沙罗国文化交流合作点’。上述两处场所表面为常规国际学术交流设施,实则涉嫌在未经龙国当局批准的情况下,私自开展机械义体改造相关的理论教学与低风险实验……”
“……调查中发现,上述两个项目点共涉及沙罗国籍人员4名,龙国籍联络人3名。其中一名龙国籍联络人为当时天海市第七中学的后勤主管刘某(全名刘某昌,已于2105年退休),另一名为天海大学机械工程系某教授(档案封存,姓名暂不公开)……”
“……上述场所已于2098年底被责令关闭,相关沙罗国籍人员被遣返。但在关闭前,有证据显示圣骸科研院已将一批实验设备和教学资料通过非正常渠道转移,至今下落不明……”
秦烈叼着的手机电筒光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刘某昌。
姓刘的,七中后勤主管,2098年在职。
而现在的七中,管后勤的人,也姓刘。
秦烈翻到档案最后几页。
附件清单里列着一长串被查封的设备名称,全是些他看不懂的专业名词——什么“基础义体神经桥接演示器”、“机械义肢初级组装套件”、“灵能共振模拟舱”。
但最后一页附件的备注栏里,有一行用钢笔手写的小字,墨水已经变成暗褐色:
【注:上述设备中,编号SHR-098-0007“机魂共鸣感知训练仪”在查封前已被转移,至今未追回。该设备为圣骸科研院早期机魂文化核心教学用具,理论价值极高,对无机兄弟会的发展可能产生深远影响。】
秦烈盯着“机魂共鸣感知训练仪”这行字,眉头皱成了川字。
机魂文化。
这个词他之前在专案会议上听分析科那帮坐办公室的提过一嘴,说什么沙罗国人把机械义体当成人造灵魂的载体,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
但当时他没当回事。
在他这种靠拳头吃饭的人眼里,机魂?不就是铁疙瘩里的电路板吗,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可现在不一样了。
档案上说,2098年天海市就有圣骸科研院的人在这边搞实验。
跟七中有关。
跟天海大学有关。
而就在最近,七中新进了一批机器人,里面被苏清沅植入了暗桩程序。
天海大学那边,郑珏在图书馆发现了2098年合作点的旧铁门。
再加上之前秦烈自己查到的——天海市智能安防技术研究院的资金流向同时覆盖了七中和天海大学。
二十年前的老鼠洞,二十年后还在往外冒老鼠。
秦烈把档案袋合上,掏出手机,打开了加密通讯频道。
他犹豫了一下。
这份档案目前还处于封存状态,他今天晚上翻出来本来就是违规操作。按规定,他应该走流程申请解密——但那帮坐办公室的老爷们审批起来,能从今年拖到明年。
(AI内部:秦烈此刻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份档案立刻分享给郑璇——POV心理独白)
算了,先不给郑队了。
她最近忙得焦头烂额,M-7暴动的后续报告、高新区物流仓的结案材料、开学典礼的安保预案,还要盯着那个姓刘的副校长。再给她扔一份二十年前的陈年旧案,她怕是连觉都睡不成了。
秦烈把档案塞回铁柜,关上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他掏出手机,把那张黑白照片——铁门上挂着“天海大学合作点”牌子的照片——拍了下来,存在了自己的加密相册里。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应急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
秦烈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塞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圣骸科研院?二十年前就开始在龙国挖墙脚了?这特么哪是什么跨境犯罪,这是跨世纪播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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