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那家破旧的苍蝇馆子里瞬间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寒意。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水分，只剩下杀意和极致的冷静。
苏清沅脸上的慵懒和笑意，在这一瞬间全部碎裂。
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狭长的凤眸猛地抬起，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刺向沈惊鸿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天海市智能安防技术研究院！
谁都知道，老子刚在那里面安了钉子！
风听雪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得筷子都掉桌上了。
郑珏脸上的甜笑也凝固了，她不笑了，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惊鸿，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桌上的水果叉，叉柄握得很紧。
“沈小姐。”
苏清沅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匕首，一字一句，缓慢而极具压迫感。
“你说的合作，是谁告诉你的？”
沈惊鸿还没意识到自己踩了多大的雷，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我们学校沙罗国项目对接的群里发的公开消息啊。当时研究院那边发了一条通稿，标题好像是《强强联合！天海市智能安防技术研究院联合沅澈集团，共同打造下一代泛智能教育辅助系统》，在科技版头条挂了一天呢。”
“通稿链接发我。”
苏清沅把手机拍在桌上，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沈惊鸿虽然觉得这反应有点过激，但还是点开手机，翻找了一下群消息记录。
“找到了。”
她把一篇转载自《天海科技晚报》的电子新闻链接发了过去。
苏清沅点开链接。
【本报讯：昨日，天海市智能安防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研究院”）正式宣布与国内美妆产业巨头沅澈集团达成战略合作……】
“啪！”
她直接锁了屏幕。
漂亮，真他妈的漂亮。
居然有人敢越过她这个总裁，直接替沅澈集团发布虚假的合作新闻，还同时利用了研究院和正规报纸的渠道。
这根本不是商业炒作。
这是栽赃，是逼宫，是想把沅澈集团硬生生拖进这滩浑水。
是研究院自己在拉虎皮做大旗？还是无机兄弟会那边终于忍不住，想把她和听雪从暗处挖出来了？
“没事，小事情。”
苏清沅重新端起茶杯，脸上的寒意像变戏法一样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种慵懒又矜贵的女王气场。
“集团底下的人办事不牢靠，发个通告没跟法务部对齐口径，回去我扣他们几个月奖金。好了，这种小事不必在意。”
她轻飘飘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沈惊鸿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真正在血海里滚过的人才有的眼神。
沈惊鸿心里第一次对这位“商业女强人”产生了超越课本案例的认知——不是敬佩，而是一种冷静的、审视的警惕。
看来昆仑教材那份“二十七年商海不败”的简历，漏掉了太多关键信息。
“抱歉，我不清楚你们的内部流程。”
她拎着琴盒站起身，冲三人微微点头。
“我先去海关了，预展那天见。”
说完，她踩着那双黑色短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面馆。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但面馆内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寒意。
苏清沅面无表情地用筷子把碗里剩下的牛肉全夹进了风听雪的碗里，动作依旧是那么优雅、那么不容拒绝。
“多吃点，补脑，以后少在外面招桃花。”
风听雪看着碗里堆得快溢出来的牛肉，欲哭无泪。
“我真没招啊！是她自己凑过来的！”
郑珏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张纸巾帮风听雪擦了擦嘴角刚才被吓出来的汤汁，语气带着一丝幽怨。
“听雪，你不懂~有些小蜜蜂，不用你招，光是你这朵花长得好看，她就自己飞过来了。”
风听雪：“……”
妈的老子不是花！老子是牛粪……啊呸！钢铁直男！你们才是花！
(ノ｀Д)ノ┻━┻
风听雪低头扒着碗里那堆被强行盖帽的牛肉。
牛肉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浓郁，但他现在吃进嘴里，总觉得还混了点别的东西。
混了点刚才沈惊鸿那句“合作”炸出来的寒意。
也混了点苏清沅那双凤眸在瞬间碎裂后、露出的那片让人心脏发紧的冷光。
他不懂商业，也不懂什么集团合作、研究院通稿。
但他有一个很朴素的、从小在街头打架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
——有人想搞苏清沅。
而且，是从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捅了一刀。
“苏姐姐。”
风听雪放下筷子，抬起头。
他没叫“苏总裁”，也没叫“小姨”，就是安安静静地、不带任何玩笑意味地叫了一声苏姐姐。
“那通稿，你没同意。”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清沅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倒进风听雪碗里。
“倒不是什么大事。”
她把碗筷放下，用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手指。
“研究院长在那边想表达一下潜在合作的诚意，只是方式有点低劣罢了——回去我让法务部处理一下，毕竟‘泛智能教育辅助系统’这八个字能用，说明研究院那边确实有诚意的，咱们做生意，偶尔得包容一下对方的瑕疵。”
她说得轻描淡写，风听雪却在心里骂了句娘。
信你个鬼。
“对了，听雪。”
苏清沅话锋一转，凤眸隔着墨镜扫了过来，眼底那点寒意瞬间化成了调笑的意味。
“刚才那个沈同学说，下个月有个艺术展，沙罗国搞的，小姨和郑姐姐带你去看看，就当是寒假最后的狂欢了。”
风听雪：“……”
妈的，他刚才还在心疼苏清沅，这女人反手就开始给他挖坑。
什么叫带他去看？说得好听，到时候肯定又得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妖孽在艺术馆里撩得他生不如死。
“能不能不去？寒假作业还没做完，我想在家刷题。”
风听雪垂死挣扎。
“不行。”
苏清沅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小包，冲他勾了勾手指。
“走吧。”
“去……去哪儿？”
“逛街，给你买身新衣服。”
苏清沅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去看艺术展，总不能让你穿着一身校服去，丢我的人。”
风听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将近六位数的高定西装。
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比校服丢人？
(╯‵□′)╯︵┻━┻
街边，帕加尼菈的引擎重新咆哮起来，低沉的声浪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在老旧街区的砖墙之间来回震荡。
鸥翼门缓缓合上。
风听雪被塞在后座上，旁边是笑盈盈凑过来的郑珏。
他靠在柔软的纯手工真皮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闪过刚才沈惊鸿说的那串话——“沙罗国圣骸科研院，机械与生命展区。”
他其实对艺术展没什么兴趣。
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像苏清沅说的那么轻飘飘。
能让苏清沅当场炸出杀意的东西，不可能只是商业瑕疵。
“听雪，在想什么呢？”
郑珏的温软之躯凑了过来，光润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那件法式碎花吊带长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倾斜。
“没、没想什么。”
风听雪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把后背往车门方向缩了缩。
“就是在想，艺术展上会不会有那种很酷的沙罗国机械艺术品，比如会动的铁雕什么的。”
“肯定有呀。”
郑珏眨眨眼，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风钻进耳道。
“而且，肯定比那个姓沈的学妹有趣多了——姐姐到时候给你当专属解说员，想听什么，姐姐讲给你听。”
风听雪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我、我能自己看……”
“不行哦。”
郑珏笑眯眯地伸手，帮他理了理刚才被风吹乱的刘海。
手指划过额头的触感，微凉，滑腻，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你看艺术品，姐姐看你，公平得很，谁也不许有意见。”
风听雪：“……”
这特么哪里公平了？！
(;´༎ຶД༎ຶ`)
驾驶位上，苏清沅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的动静，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了车载加密通讯屏幕。
屏幕上，暗桩程序传回来的数据流正在静静流淌，一圈一圈，像潜伏在黑暗水底的鳄鱼。
那个刘副校长，已经被她的人盯死了。
研究院通稿的源头，技术部正在追查。
现在又多了一条线索——沈惊鸿说的沙罗国圣骸科研院，那个据说要展示“机魂文化艺术品”的展区。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她把通讯屏幕关掉，踩下油门。
帕加尼菈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前方那栋江景大平层的方向，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