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节帅,先前你允许我用黄金千两换来李锐,眼下身在前线,没有那些个钱财,不妨打个欠条吧。”
符彦卿登门拜访,坐下来茶都没喝一口,就直入主题。
李殷略有些尴尬。
黄金千两换李锐?
有这件事吗?
我怎么不记得?
“咳,先前戏言罢了,符将军何必当真?”
闻言,符彦卿脸色一僵,万万没想到李殷居然这么厚脸皮!
当时他想挖人的时候,皇甫遇也在场。
李殷分明就是松口了,结果现在又赖账!
无非是看到李锐再次立下盖世奇功,舍不得罢了。
手底下有个这么能打的将军,身为上司,功劳不得拿到手软?
谁舍得放走?
符彦卿虽然是个有文化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武将。
这样明目张胆赖账的行为,符彦卿也气不过。
“李节帅,有些过分了吧?当初说得明明白白,皇甫将军也在场,要不让皇甫将军过来证明证明?”
李殷一看符彦卿急眼了,索性摊手道。
“当初说的是明白,但我没答应啊!”
符彦卿两眼一瞪。
“你如何没答应!?”
李殷顿时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符将军仔细想想,你以黄金千两、绸缎百匹想挖走李锐,我的回复是什么?”
符彦卿愣了两秒,突然猛地惊醒!
是了!
李殷这老狐狸!
说话做事都极其圆滑,万事留一线!
他当时的回复,压根没有明确答应放人,而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此事还需问过李锐本人。”
看似松口了,实则留有余地。
符彦卿豁然抬头,瞪着李殷。
李殷则满面春风,笑得眯起眼睛。
论打仗,他不如符彦卿一根毛。
但论圆滑,老符啊老符,还得练!
符彦卿看到李殷的狐狸脸就气不过,咬牙道。
“那就把李锐叫来!我当面问他!”
谁料,李殷缓缓摇头。
“符将军,你爱才,我明白,但你能给李锐多大的发展空间?”
符彦卿正欲开口。
却听李殷道。
“我打算给李锐谋一个,义武军右厢都指挥使的位置,你能给吗?”
符彦卿豁然起身,却又哑口无言。
这个位置,他还真给不了!
义武军是定州藩镇,常年征战,人员多有空缺。
但他符彦卿的部下,全都是军中老人,哪里有好官职给李锐?
眼睁睁看着白月光李锐,心中馋得流口水,却偏偏得不到。
符彦卿满心郁闷,也只能拱手道。
“哼,算你厉害。”
李殷满脸笑呵呵,把符彦卿送出营门。
符彦卿刚走。
李锐就找了过来。
见到宝贝爱将,李殷笑容更甚。
“有什么事吗?”
李锐一拱手,沉声道。
“节帅,我愿让出功劳,只求独自领兵,镇守博陵县。”
李锐知道自己立了大功,朝廷肯定会重赏他。
但朝廷的赏赐,无非就是一堆荣誉头衔和官职钱财。
在太平时代自然是好的。
但在大乱世,这些有什么用?
李锐宁愿不要后晋朝廷的封赏,他只想要地盘!
只要给地盘,能种地,能养兵,就足够了!
而且他手里还有高产量粮种、化肥,正需要地盘才能发挥出作用。
闻言。
李殷盯着李锐不卑不亢的姿态,叹了口气道。
“李锐,你做事,太大胆,也太急了。”
李殷不是傻子,他哪能看不出来,李锐想独领一军是什么目的?
无非就是豢养私兵,拥兵自重呗!
在满城建立的光复军,不就等于是李锐的私兵吗?
牛贲虽然没有报告这些,但李殷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李锐的野心,根本是藏都不藏!
但话又说回来了。
李锐养私兵、有野心,跟他李殷有什么关系?
真要说起来,天底下那么多藩镇节度使,其实都和养私兵差不多。
李锐主动让功劳,李殷确实能收获巨大利益。
作为交换,他给李锐一块可以自由发展的地盘,是完全值得的。
李殷轻咳一声,盘算道。
“此战我一直身居幕后,大功有限,朝廷的赏赐无非是一些钱财。
若是加上你的部分功劳,或许能加封检校太傅,移镇富庶大镇。”
检校太傅,只是个名誉头衔,没什么大用。
移镇则是实打实的好处。
就是从原来的藩镇,转移到另一个更加富庶的大藩镇,继续当节度使。
义武军藩镇在定州,毗邻前线,不仅残破,而且很穷。
李殷当了好几年节度使,费力不讨好。
早就想谋一个后方的富庶藩镇了。
这次加上李锐的部分功劳,或许能成。
但……
真要如此吗?
李殷摇摇头,笑道。
“我可以上表陛下,为你谋一个,义武军右厢都指挥使的官职!”
李锐一愣,很是诧异!
一个藩镇所有的军队,分为左右两厢。
右厢指挥使的职位,相当于把一半的军队都交给了他!
李锐在来之前,心中预期只是个普通指挥使的职位。
能领个一两千兵,有自己的驻守地盘,就很不错了。
而且关键是。
李锐之前是没有官职的。
他相当于跨越队正、都头、都统、指挥使、军指挥使五个官职!
一步登天,成了藩镇核心主将!
出征之前,李殷许诺,如果李锐活着回来,就连升三级。
虽然李殷当时觉得,李锐不可能活下来,只是口头激励一下。
但即便连升三级,也只能当个统领五百人的都统。
可现在,他居然要给李锐谋一个右厢都指挥使的重将职位!
如果是这样,李殷剩下的功劳,就不可能移镇了。
他等于是放弃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选择给李锐谋发展。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李锐有些惊讶,李殷老脸微红,轻咳一声道。
“怎么?莫非本帅在你眼中,就是个自私自利之徒不成?”
李锐略微迟疑。
自私自利不知道,但从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
贪财、明哲保身、不担责任、老油条……
这些唐末五代以来,武人的“优良”习性,李殷是一个没漏。
不过,为了给上司一点面子。
李锐还是摇头道。
“不是,只是标下没想明白,节帅为什么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