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郎君当面?”
赵弘殷是个精神抖擞的中年人,双眼炯炯有神。
明明今年已经46岁了,但看起来跟30岁差不多。
“小子李锐,见过赵指挥使。”
“诶,不敢当,李将军威震河北,战功赫赫,真乃少年英雄。”
“赵指挥使谬赞了,请入内安坐。”
“请。”
两人见面互吹完毕,在简陋的营房里坐下。
李锐细细打量着这位赵匡胤亲爹,长相还是挺阳刚的。
看样子,赵匡胤本人应该也是个帅小伙。
现在赵匡胤应该才19岁吧?
和自己差不多。
李锐微微一笑,问道。
“不知赵指挥使是否有一子,名匡胤?”
赵弘殷一愣,他找上门是因为有事,没想到李锐一开口居然问他的儿子。
“呃,的确,我膝下有二子,长子曰匡胤,次子曰匡义。”
赵匡胤和赵匡义。
后来赵匡胤成了宋太祖,赵匡义为了避讳,改名赵光义。
也就是后来驴车飘移的那位宋太宗。
“赵指挥使家中,满门龙凤啊。”
赵弘殷被夸得一愣一愣的!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搭话了。
就算是互相客套,也应该赞叹本人吧?
哪有一上来就夸人家儿子的?
再说了,他两个儿子,大的赵匡胤才19岁,闲居在家,半点功名也没有。
小的赵匡义,更是只有6岁!
跟龙凤哪里沾边?
不过,李锐话说得这么好听,甭管对不对头,赵弘殷都非常受用。
“哈哈哈,哪有什么龙凤?我只盼着家中两个小子,能有李将军一半的风采,就足够了。”
说着,赵弘殷生怕李锐继续把话题往他儿子身上扯,紧接着说道。
“我登门拜访,是捡到了这个。”
赵弘殷从怀中摸出一团黑布,质地极好,用料顶级。
展开一瞧,上面刺绣着一只展翅高飞的海东青!
牛贲惊叫道。
“这不是李锐砍下来的海东青旗吗?”
赵弘殷微笑点头。
“不错,李将军斩断契丹皇帝神纛的故事,已经传遍全军了,人人都夸赞李将军勇猛无敌。
不过人一多,嘴就杂,也有人完全不信此事,毕竟没有见到被砍下来的海东青旗。
直到前天正午,我的部下在战场某处捡到了这面旗,足以证明李将军阵斩神纛的故事是真的。”
说着,赵弘殷将神纛推到李锐面前。
“此物是李将军的战利品,合该物归原主。”
牛贲见状大喜!
这些天,他没少听到嫉妒的冷嘲热讽。
很多人都不信李锐斩旗的事情是真的!
要不是牛贲把耶律拔里得的脑袋带了回来,恐怕李锐擒杀拔里得的故事,也会有人不信!
现在好了。
这面神纛终于成功找到了!
牛贲一把抢过旗子,兴奋地冲出门外,大声嚷嚷道。
“拿旗杆来!给爷爷把这面旗挂在营门口!
让那些长嘴婆好生瞧瞧,咱家李锋矢阵斩契丹神纛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锐本想阻止。
太招摇不是他的风格。
但这样做也有利于壮大自己的名誉,李锐索性不管,任由牛贲去闹。
只是苦了被绑在外面的耶律安抟。
这位年纪轻轻的未来宰相,看到自家皇帝神圣的大纛,被当做战利品挂在敌军营门口。
心里的悲愤与酸楚,连绵不绝。
“多谢赵指挥使送旗。”
“应该的,此战能胜,多亏了李将军立下奇功,让大军士气勃发。”
李锐又和赵弘殷闲聊了片刻,彼此熟悉了些。
……
与此同时。
几百里外的澶州。
后晋皇帝石重贵说是亲征,但走到澶州后就一直没动了。
此时此刻,前线的大捷奏报还没传回来。
石重贵的桌案上,只摆着一封马全节的书信。
这正是之前李锐被围困在满城,所有人都建议发兵救援,杜重威却独断专横,拒绝出兵。
符彦卿、马全节被逼得没招了,被迫给后方的石重贵写信,希望石重贵下旨让杜重威出兵。
现在来看,自然没有那个必要。
因为战事已经结束了。
但石重贵还不知道前线消息,他此时已经对这封书信发愁了好几天。
“诸位爱卿,你们倒是说说,朕该如何回复啊?”
在石重贵面前,站着后晋一整套文官班子。
枢密使桑维翰,也是如今的第一文臣,能力极强,忠心耿耿。
他拱手答道。
“陛下,臣认为,需告诫前线诸将,不得冒险行事。
契丹国强,我朝国弱,如果遭遇大败,社稷将倾!”
副相李菘略懂一些军事,垂手辩驳道。
“臣认为应该尽快发兵救援李锐,李锐此子虽然只是一个小小死士,但他所作所为,对大军士气提升极大。
若放任他自生自灭,前线将士们难免感到心寒,士气也将无法再用,所以必须要出兵。”
桑维翰思考片刻,退步道。
“李相公此言有理,但臣还是觉得不可为了区区三百人,就冒然与契丹对决,还是守城最佳。”
桑维翰思想趋向保守,因为年年征战,国家残破,实在是承担不起大败。
李菘也保守,但他更明白该怎么打仗,所以坚持要救李锐。
在他看来,李锐不救,大军士气一崩,更难取胜!
两人各执一词,发表着不同意见。
在两人身后,还有和凝和赵莹两位宰相。
只不过他俩不参与这些争辩,只管做好分内的事情。
石重贵听着两人的意见,总觉得两人都有道理!
这也是他犹豫了好几天,也没能回复马全节的原因。
实在有些优柔寡断了。
但到了现在,石重贵一拍桌子,心中有了决定。
“李锐要救!”
除了李菘说的士气原因之外,石重贵还有一个想法。
李锐这人,有大才!
他自继位以来,拒绝向契丹称臣,一直梦想着扫清中原屈辱。
还想收回燕云十六州!
想做到这一切,需要人才,需要顶级的人才!
而李锐,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如此良才摆在面前,怎能不救?
桑维翰看到皇帝的眼神,哪能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他叹了口气道。
“陛下,目前李锐表现得智勇双全,确实是个人才,死了固然可惜。
但眼下大军与契丹对峙,要是为了一个李锐,就赔上几千乃至数万的将士,岂不更加可惜?”
石重贵心中咯噔一跳,顿时又迟疑了。
好像还真是!
万一大军出击救援李锐,在野外被契丹骑兵打得溃败,损失数万……
那区区一个李锐,好像也值不了数万大军啊!
李菘也哑口无言。
的确,李锐再怎么人才,就目前这个环境,也抵不了数万大军覆灭的风险。
正当他们心中的天平,往“不救李锐”的方向倾斜之时。
门外传来一声欣喜若狂的大喊。
“陛下!前线大捷!我大军斩首万余,大获全胜!
义武军李锐,擒杀契丹乙室部大王耶律拔里得,还阵斩了契丹一面皇帝神纛!
契丹撤兵北逃!大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