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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口之津海战【一】

    天文十一年(1542年)三月十日,肥前国高来郡,日野江城。

    这座坐落于岛原半岛南部丘陵之上的坚固平山城,乃是有马氏家世代经营的本城。

    城池依山傍海,分为本丸、二之丸、三之丸以及外围的数个曲轮,三之丸外面的大块石垣铸就的城墙有七米高,外面的干壕沟也有近四米深。

    三层天守阁顶端的兽头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彰显着有马家作为“镇西守护代”的赫赫威仪。

    此时的本丸大广间内,气氛却如同凝固了的铅块般沉重。

    有马家第二十四代当主,正值壮年、被誉为肥前智将的有马晴纯,穿着一件绣着有马家“丸之内十字”家纹的紫绸阵羽织,正端坐于主位的“床之间”前。

    清纯今年已经有三十六岁,还算是正当壮年。

    他嘴角两边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张还算英俊儒雅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霾与焦躁。

    “咚咚咚!”

    伴随着铁足袋踩踏在木地板上的沉重脚步声,一名穿着黑漆涂桶侧胴丸,佩戴着双刀的武将快步走入了大广间。

    他单膝跪地,大声汇报道:“主公,兵马已集结完毕!”

    “此外少主纯久大人已率一千五百精锐,正在从前线回援。”

    “另外,属于本城的常备足轻与心腹武士八百人,以及周边各豪族响应征召的私兵、农兵等一千三百人,总计两千一百余大军,随时可以拔营出阵,请主公示下!”

    有马晴纯微微颔首道:“哟西!....,传本殿将令!”

    “命大军饱食过后,立刻准备驰援宇木城,将敢来犯我有马领地的山名家混账杀得片甲不留!”

    他儒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杀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宇木城乃是我有马家在北方的屏障,宇木城绝不能落入山名义光那个家伙的手里!”

    “哈——!”

    下方的十几名家臣闻言,立刻伏地身体,齐声应诺道。

    此时的有马家一众人等,没有人认为自己会输。

    在他们看来,有马家雄踞岛原,兵强马壮。

    山名义光区区一个靠着运气吞并了大村家的新晋大名,在领地不稳,西边还被松浦家围攻的情况下,竟敢分兵攻打宇木城,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然而,就在有马晴纯站起身,准备进行出阵仪的三献之仪时,大广间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一名身穿灰色麻布短衣、头戴深草笠、做农民打扮的瘦小男子,在一名马廻众的引领下进了大厅。

    一名有马家的侍大将皱起眉头,拔出半截太刀,怒声喝斥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大广间!”

    “纯伊!.....先退下!”

    有马晴纯眼神一凝,他认出了来人。

    这是他暗中豢养的“乱波”(战国时代对忍者的称呼之一)头目。

    若非十万火急的情报,他绝不敢如此失态。

    那乱波头目顾不得赶路带来的疲累,此时喘息未定,便猛地扑倒在榻榻米上,伏地身体禀报道:“启禀主公,山名义光用计调虎离山,将松浦隆信的大军引入内地歼灭,隆信当场被阵斩,其主力已然全军覆没!”

    “而就在本月八日,山名义光又亲率大军突袭了平户岛!白狐山城已经被山名家攻占!”

    “不仅如此,五岛列岛的宇久家等十三家豪族,在山名家的威慑下,也已经全部献上人质,投降了山名家!”

    “当啷——”

    有马晴纯手中的铁采配掉落在榻榻米上,整个大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家臣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平户松浦氏,那可是拥兵数千,麾下强大的水军称霸玄界滩的西日本海的一霸啊!

    五岛豪族更是桀骜不驯的海上群狼。

    居然在短短几日内,就被山名家彻底抹平了?!

    “这怎么可能……”

    有马晴纯有些失态的瘫坐在榻榻米上,喃喃自语的道,额头上不自觉的渗出了几滴冷汗。

    好在,最初的失态过后,他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

    他毕竟是一代枭雄,思维转得极快。

    在消化了这个消息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乱波的衣领,怒吼道:“山名义光的主力现在何处?”

    乱波头目被主公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恭敬的回应道:“山名义光收复了五岛后,根本没有停下!”

    “如今他带着那支由五岛水军,松浦和明朝海寇组成的降兵,以及一百多艘战舰,亲率四千多人正在朝本家的口之津港进发!”

    “轰——”

    这道消息,仿佛如一道惊雷般,在有马晴纯的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宇木城围攻有马家的军队,只是一支偏师。

    山名义光那个恶鬼的目标,一直都是自己的高来郡。

    所谓的配合少贰家围攻龙造寺和杵岛的后藤氏,全部都是他伪装出来给他们这些人看的。

    他的目标,一直就是他有马家的领地!

    这一瞬间,有马晴纯瞬间便明白了山名义光的谋划,以及他那隐藏着的,堪比饕鬄般的胃口和野心。

    口之津港。

    这里和大村家的横濑浦一般,一直以来都是有马家最重要的商贸港口和钱袋子。

    葡萄牙人,和大明沿海的走私海商、琉球的商船,早已将口之津港作为了重要的贸易中转站之一。

    来到这里做生意的商人缴纳的税收,以及水军带来的走私贸易,一直是有马家赖以生存的财源之一。

    一旦口之津港被断,有马家便失去了最重要的财政来源,有马家的财政必然会崩溃。

    山名义光这一招“黑虎掏心”,可谓是狠毒到了极点。

    “传令!取消支援宇木城!”

    有马晴纯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全军立刻向南!死守口之津!”

    “快!派信鸽通知本家的水军大将有马纯鉴,就算把船全拼光了,也必须给我在海上挡住山名家的舰队!”

    然而,有马晴纯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在风帆与洋流的推动下,战争的阴云,已经不可阻挡地笼罩了口之津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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